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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哭,是害怕到极致之后的生理反应。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块木牌,巴掌大,暗红色的,上面写着字。林涵接过来一看,牌位上写着“槐荫村历代新娘之位”,字是金色的,但已经斑驳脱落了,只有“新娘”两个字还算清晰。
“我……我想找个保命的东西……”眼镜抹了一把眼泪,语无伦次地说,“我听说副本里偷东西有时候会触保护规则,就想着把牌位偷走,也许新娘就不会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涵盯着那块牌位,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有字,很小,用指甲刻的“偷此牌位者,新娘护之。但须藏好,莫让人知。知者越三,护失效。”
“多少人知道这块牌位在你手里?”林涵问。
眼镜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数“你、老烟、阿澄、短、宁雨、小九……六个人,加上我自己,七个……”
他数到这里,声音卡住了。知者越三,护失效。七个人知道,远三个。新娘的“保护”不但不会生效,反而会变成相反的东西——偷窃者会被新娘惩罚。
眼镜瘫坐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宁雨递给他纸巾,他接过去没擦,攥在手里,纸巾很快被汗水浸透了,变成了一团湿漉漉的纸浆。
林涵把牌位放在地上,没有还给祠堂。还回去也没有用,惩罚已经触了。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另一件事——眼镜的“偷窃”行为会不会连累其他人?规则有没有说“同伙”也会被牵连?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眼镜已经被标记了,而且是比豪哥那种更麻烦的标记——豪哥是被替换,眼镜是触了隐藏的惩罚规则,死亡方式可能完全不同。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第二个夜晚来了。
这一次,没有人回房间。所有人都留在了土地庙里,因为老槐伯没有出现,没有催促他们回去,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整个村子像是被遗弃了,连风声都没有。
林涵让所有人把庙门关上,用供桌顶住,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土地公的泥塑像歪着脑袋,剩下那只完好的手在黑暗中似乎指向某个方向,但没人敢点灯去看。老烟点了一根烟,用烟头的火星当唯一的光源,微弱的红光照亮了他的脸,像鬼火。
阿澄坐在林涵旁边,两个人背靠着神像的底座,肩膀几乎挨着。她侧过头看了林涵一眼,看到他下颌角上的黑色纹路又蔓延了一截,已经到耳根了。她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林涵手里,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林涵看了一眼巧克力,没有吃。不是因为怕有毒,是因为他的嘴太干了,干到连口水都没有,巧克力会粘在舌头上咽不下去。
“明天未时之前,我们还有机会吗?”阿澄嚼着巧克力,声音含混。
“有。”林涵说,“但需要有人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林涵没有回答。他在黑暗中摸到了怀里那根长槐木钉,钉子的尖端很锋利,像针尖。他摸了一下,扎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被钉子吸了进去。钉子表面的符文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很快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明天要做什么了。
不是拜堂,不是逃跑,不是等死。
是钉树。
不是钉新娘,不是钉根须怪,是钉那棵槐树本身。哑婆说的“钉根”,意思是把槐木钉钉进槐树的主根里,从源头切断槐树的力量。新娘是槐树延伸出来的东西,根断了,枝干就会枯萎,新娘自然也就消失了。
但问题在于——谁去钉?槐树有结界,任何人靠近都会触即死规则。触碰槐树正下方三米内的土地,必死。规则是这么写的,但他从来没有验证过这条规则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是新娘故意写出来吓唬人的,那直接走过去把钉子钉进去就行了。如果是真的,那他走进去的瞬间就会死,连钉钉子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需要一个办法,一个不用踏进那片焦土就能把钉子钉进树根的办法。
他想到了一样东西——铁柱的锤子。铁柱在木匠铺工作台上放了一把锤子,铁制的,锤头很重,手柄很长。如果把钉子固定在锤头上,用投掷的方式扔出去,能不能钉进去?不确定,但值得一试。
林涵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什么都看不到的屋顶,把明天的每一个步骤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晰。
庙外传来一声鸡叫。不是真鸡,是那种像鸡叫的声音,嘶哑的、断断续续的,从槐树的方向传来。然后是天亮,毫无征兆的、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的亮。灰蒙蒙的光线从门缝和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新的一天。
最后一天。
林涵站了起来,摸了摸怀里那根长槐木钉,确认它还在。然后他走到庙门口,把供桌推开,打开了门。
槐树还在那里,和昨天一样,和一百年前一样,枝干扭曲,树皮漆黑,树冠遮天。但树下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白衣服,不是嫁衣,是白色的丧服,头披散着,赤着脚,站在槐树的正下方,面朝土地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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