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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毫无征兆。
不是太阳升起来了,而是那些灭掉的灯又自己亮了。走廊里、休息室里、法庭里,所有的灯泡同时亮起,出刺目的白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死人。林涵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躺在停尸房里。
实际上也差不多。
休息室的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七个人——刀疤靠在门口,剔骨刀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眼镜蜷缩在桌子下面,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猫;律师靠着墙坐着,假歪在一边,露出半秃的头顶;医生半躺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胖子的脉搏上,职业习惯改不了;模特躺在壁炉旁边,脸朝着墙,看不清表情;小偷缩在角落里,连帽衫的帽子拉到最低,只露出一个下巴;胖子睡得很沉,还打鼾,打着打着突然抽搐一下,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追。
哑巴不在。
林涵坐起来,扫了一圈。哑巴真的不在。她昨晚睡在他旁边——不对,她根本没睡。他记得自己数脉搏的时候,哑巴的呼吸声一直很均匀,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均匀太完美了,不像是真的睡眠,更像是在模仿睡眠。
她去哪儿了?
林涵站起来,腿有点麻,走了两步才缓过来。他走到哑巴昨晚待的角落,地上放着一个本子,翻开的那一页写着两个字
“别找。”
他把本子合上,塞进口袋。哑巴不让他找,说明她有事情要去做,而且那件事不方便让别人知道。或者——她去见某个人了。在所有人都在睡觉的时候,去见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人。
那个“最浓的黑雾”,会是她吗?
林涵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哑巴如果是帮凶,她有一百个机会杀他,不需要绕这么大弯子。而且墙上那个“死过一次的人”的信息指向的就是她——穿灰色衣服的女孩可以信。那句话是上一个幸存者刻的,不是系统给的提示,应该可信。
但在这个副本里,“可信”的定义本身就是模糊的。一个可信的人,可能在某一个瞬间做出不可信的事。不是因为她是坏人,而是因为恐惧会扭曲所有人。
八点整,法官的声音准时响起。
“请回到法庭。公投时间到了。”
声音和前两天一模一样,拖长的语调,像念悼词。但今天多了一点东西——尾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终于要释放的人。
公投。第二次公投。也是最后一次。
“大家醒醒。”刀疤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手,“公投了。”
胖子被拍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公投什么?投谁?”
“到了就知道了。”律师戴上假,整了整西装,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庭审。
七个人——不,六个人。加上林涵是七个。哑巴不在。林涵没有提哑巴的事,只是说“走吧。哑巴可能已经先过去了。”
法庭和昨天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灯全亮着,亮得刺眼。法官坐在法官席上,穿着那身黑袍,戴着白色假。他的手放在桌上,两只手都是肉色的,正常的,像什么都没生过。但林涵记得那双手变成灰白色骨头的样子,那是刻在脑子里的画面,忘不掉。
女仆艾米丽坐在被告席上,双手被铁链锁在桌面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她看到林涵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就灭了。那光不是希望,是绝望前的最后一次闪烁。
原告席是空的。维克多不在。
“原告呢?”律师问。
法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原告今天不来了。他说他身体不舒服。”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法庭不会因为原告缺席就停止审判。今天的议题是——公投。”
他拿出那个木箱,和两天前一模一样。箱子的表面那些花纹在灯光下似乎在微微蠕动,像活的一样。
“规则和上次一样。每个人写下一个名字,得票最高的人,被关进地下室。”法官把白纸和铅笔放在桌上,“开始吧。”
没人动。
上次公投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高冷被拖走,当天夜里被活活剥皮。现在又要投票,投出另一个“高冷”。
“我们能不能不投?”眼镜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法官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只会说人话的猫“我说过了,不投的话,我帮你们投。”
“你帮我们投,也是投我们的人。”刀疤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们投,你们还有选择。我投,你们没有选择。”法官的笑容加深了,“这是规则。规则不是我定的,是副本定的。我能做的,只是执行。”
他说“执行”两个字的时候,舌头在牙齿上舔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林涵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他没有犹豫,因为这个名字他昨晚在脑子里过了几百遍。哑巴告诉他的那个名字,加上他自己两天的观察,再加上老板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帮凶不是我”——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折好纸条,握在手心里。
第一个去投票的是刀疤。他投得很快,但林涵注意到他投之前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投谁,我投谁。
第二个是律师。他投的时候手很稳,但走回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他在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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