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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从前他是最瞧不上被内宅之事缠身,连公事都无暇顾及之人的,他绝不会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裴景川默然,明显是把姜媚的话听进去了,姜媚刚要趁热打铁,便听到他问:“当初你就是这样说服周鸿远的吗?”
姜媚愣住。
是啊,现在的情况和当初何其相像。
因为贪恋周鸿远的好,她对刘氏和周岚隐瞒了曾经为妓这件事,又怕日后被人发现会影响周鸿远的前程,便主动提出不去官府登记造册,也不必大摆筵席。
她用欺骗换来了两年的安宁日子,得到的却是一家子的算计和后患无穷。
如此可见,若要用谎言才能得到的东西,本就不属于她,她非要强求,必然会遭到反噬付出代价。
姜媚用力掐住掌心,摇头道:“三郎,你和他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没有这场婚礼,你若走了,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你,我也可以把那孩子从裴家族谱除名,做回霁月清风的裴家三郎迎娶高门贵女,你怎知我不会负你?”
裴景川往前走了一步,眸底隐隐攒着怒火。
他是应该生气的。
她自私极了,明明得了他那么多赏赐,只是听到他说了几句轻视的话,就精心计划要逃离,如今她分明答应要与他成婚,只是被萧氏骂了几句,便又打起退堂鼓来。
她从来都不敢和他站在一起。
“这世上负心汉比比皆是,如李海山、赵行知之流,他们便是娶了妻,仰仗岳家才有的通达前程,也还是在外面拈花惹草,而三郎心里有我,即便我逃到祁州,也能被三郎找回来,三郎这份心意在我心里远比那金银堆砌的婚礼要强,况且人死如灯灭,三郎又何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呢?”
只要心意相通,万事皆休。
姜媚这样劝裴景川,也劝自己。
裴景川又往前走了一步,把姜媚逼到墙角,困在自己的胸膛之间:“那你呢,无憾?”
怒火翻涌,裴景川的语气又沉又凶。
姜媚想到那日他生辰,漫天烟火下,他也是这般步步紧逼,强硬地说,如果娶不到她,他会抱憾终生。
幸好,如今他记忆不全,应当不会有那样强烈的执念。
思及此,姜媚勾唇露出一抹浅笑,认真道:“今生得遇三郎,媚娘无憾。”
退亲
姜媚说完那句无憾,裴景川就走了。
姜媚一直抵着墙,感觉墙上的寒意透过衣服渗进骨头把她整个人都冻僵了。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萧氏盛怒失望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清檀的声音传来:“姑娘,你还好吗?”
偏头,清檀脸上满是担忧。
她几乎算是跟在萧氏身边长大的,萧氏如此震怒,姜媚和裴景川的婚事怕是会出现波折。
昨夜清檀就有预料,但那时姜媚一直昏迷不醒,裴景川非要让白亦去找御医,清檀也阻止不了。
“我没事,”姜媚摇头,而后歉然道,“姑姑,对不起啊,这次恐怕也会连累到你。”
中毒这件事,清檀之前一直帮忙瞒着,等萧氏回过神来,怕是会觉得她叛主不忠,就算念在多年情分不重罚清檀,心里可能也会有根刺。
清檀没想到这种时候姜媚还想着自己,愣了一下道:“姑娘不必担心奴婢,奴婢六岁就到夫人院中伺候了,可以说是夫人看着长大的,比起旁人,总是要多两分情谊,夫人不会如何苛责奴婢的。”
听到清檀的宽慰,姜媚心底微暖,她低声道:“姑姑是裴家的家生子,若无意外,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裴家,我没什么能为姑姑做的,只能留一些银钱给姑姑,还请姑姑莫要推辞,日后我走了,若是询儿被逐出校尉营,还求姑姑帮忙寻个寺庙让他有个安身之所。”
姜媚进裴家第一日便是清檀接待的,清檀虽然在裴家的脸,却从未轻视慢待她,这大半年相处下来更是有了感情。
除了裴景川,清檀是姜媚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姜媚的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有临终托孤的悲凉,清檀忍不住红了眼眶:“姑娘何必如此悲观,还有这么多药呢,而且公子对姑娘情真意切,他必然会照顾好小公子的。”
裴景川的心意自然是真的。
可她如今隐瞒中毒,触怒了萧氏和裴老夫人,她们不一定容得下询儿,而且裴景川始终要娶妻生子,万一他的夫人心中介怀,询儿只怕也会被卷入是非之中。
若不能留在校尉营,能入佛门净地安稳一生也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姜媚没接这话,一掀裙摆朝清檀跪下:“求姑姑答应我,不然我这最后几个月都难以安枕。”
“奴婢答应便是,姑娘这可使不得啊!”
清檀跟着跪下要扶姜媚,姜媚执意磕了个头才道:“使得的,我原本的出身比姑姑还要低,这大半年多亏了姑姑照拂,临了还托了姑姑这样一件麻烦事,这一礼姑姑受得起。”
姜媚认真又诚恳,清檀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只不住点头。
感觉身体没什么事了,姜媚梳洗了一番便去了司乐局。
婚事被她搞砸了,但祭典不能出问题。
她得好好盯着才行。
出门晚了些,姜媚到司乐局时已近中午,阿妩已经带人练了一上午的舞,见姜媚出现有些意外:“姜掌乐,你怎么来了?”
“我并未告假说不来呀。”
姜媚冷静回答,阿妩解释道:“我是看姜掌乐平日来的都很早,还以为你有事耽搁了,你的气色看上去不大好,可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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