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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散尽,姜水河畔的缓坡上已挤满了人。男女老少,或扛着骨耜,或挎着藤筐,目光都聚焦在坡顶那方被木栅栏围起的试验田。田垄间,一株株青翠的粟苗拔节生长,穗头沉甸甸地低垂,远望去竟似一片微缩的金色海浪。风过处,穗浪翻滚,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谷物灌浆特有的、混合着泥土腥气的甜香。
“乖乖…这穗头,快赶上俺拇指粗了!”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蹲在栅栏外,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进泥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他身旁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饱满的谷粒“阿爷,这…这真是用那‘嫁接’邪术弄出来的?俺瞧着…比河对岸蚩尤部祭神田里的‘神粟’还壮实!”
“什么邪术!”神农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拨开众人,大步走到栅栏前,脸上带着连日辛劳的疲惫,眼底却燃烧着炽热的光。他弯腰掐下一穗,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质感让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都看清楚了!这是‘接穗’之术!是墨玄先生赐予我姜水部的‘活命之法’!”他高高举起那穗粟米,金黄的谷粒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从今往后,我部粟田,皆按此法耕种!人人可饱腹,再无饥馑!”
人群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抽气声。饱腹!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世代与饥饿搏斗的族人心中。几个半大孩子忍不住想钻进栅栏去摸那神奇的粟穗,被眼疾手快的妇人一把拽回。
“首领!”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压过喧哗。须发皆白的大长老拄着鸠杖,在几个壮年战士的簇拥下走来。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沉甸甸的粟穗,最终落在神农脸上,带着审视与凝重。“此术…当真稳妥?祖灵传下的刀耕火种,沿袭千载,自有其道理。这般…这般‘移花接木’,强改草木天性,焉知不会触怒地母,招致灾殃?”他身后几个老战士也纷纷点头,脸上写满忧虑。变革总是伴随着恐惧,尤其是关乎全族命脉的粮食。
神农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跃上栅栏顶端。是墨玄。黑猫蹲踞在高处,金瞳平静地俯瞰着下方激动或犹疑的人群,尾巴尖儿在晨光里轻轻摆动。
“大长老,”神农指向墨玄,声音沉稳有力,“墨玄先生乃通灵瑞兽,其术法得天地认可,岂会招灾?此粟田便是明证!至于刀耕火种…”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墨玄用爪子在地上划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线条,“先生另有‘垄作法’传授,可保水土,增地力,远胜旧法!”
“垄作法?”大长老眉头紧锁,看向墨玄的眼神更加复杂。一只猫,懂得种地?还胜过祖辈传下的经验?
墨玄似乎懒得解释。他轻盈跃下栅栏,走到旁边一块刚翻耕过、尚未播种的坡地。猫爪抬起,对着松软的泥土轻轻一划。
嗤——
一道笔直的、深约寸许的浅沟瞬间出现在黑褐色的土地上。紧接着,爪尖连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条条平行的浅沟如同用尺子量过般,整齐地排列开来。沟与沟之间,是等宽的、微微隆起的土埂。
“这…这是作甚?”有农人忍不住发问。挖沟?种粟不是直接撒籽吗?
墨玄不理,爪尖又指向旁边堆积的腐叶和草木灰混合物(那是他指挥族人按特定比例沤制的“绿肥”)。几个机灵的少年立刻会意,用骨铲将肥料均匀撒入浅沟底部。墨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金瞳瞥向神农。
神农心领神会,朗声道“都看明白了?此乃‘垄沟’!种子播于沟底,覆薄土。雨水顺垄坡流入沟中,滋养禾苗,又不至积水烂根!垄上土埂,可挡风固土!此肥埋于沟底,肥力缓缓释放,不伤苗根!”他越说越激动,这些都是墨玄用爪子划拉,他一点点琢磨出来的道理,“此法,可保水土不流失,粟苗得滋养,远胜那放火烧山、广种薄收的旧法!”
人群再次骚动。农人们看着那整齐的垄沟,再看看旁边试验田里沉甸甸的粟穗,眼神中的疑虑渐渐被火热取代。饱腹的希望,如同最烈的火种,点燃了他们的心。
“还愣着干什么!”神农大手一挥,声震四野,“按先生所示,开垄!下种!沤肥!今秋,我姜水部要粮仓满溢!”
“吼!”震天的应和声响起。人们扛起工具,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部落四周的坡地。骨耜翻飞,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汗水的咸味弥漫开来。一条条笔直的垄沟在阳光下延伸,如同大地新生的脉络。
墨玄蹲在田埂高处,金瞳映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他体内那团混沌的气旋微微旋转,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温暖而蓬勃的“愿力”从忙碌的人群中升起,如同无形的溪流,汇入他的身体。这是对“饱腹”最朴素的渴望,对“变革”最直接的认可,虽微弱,却源源不绝,滋养着他的道基。筑基后期的瓶颈,似乎又松动了一丝。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十日后,正午。
“首领!不好了!”一个负责看守试验田的年轻战士连滚带爬地冲进部落,脸色煞白如纸,“粟…粟田!出…出事了!”
神农心头猛地一沉,丢下正在打
;磨的石镰,疾步奔向河畔高地。墨玄的身影比他更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掠过草丛。
试验田边已围了不少人,个个面如土色。只见原本青翠欲滴的粟苗,此刻竟有大片叶片上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斑点!斑点边缘焦黄卷曲,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更可怕的是,那些沉甸甸的穗头,靠近穗轴的部分谷粒,竟开始发黑、干瘪,散发出淡淡的霉腐气味!
“瘟…瘟神降灾了!”一个老妇人瘫倒在地,捶胸顿足,“俺就说!邪术种出的粮食,地母不收啊!”
“是蚩尤部的诅咒!”一个战士红着眼,握紧了石矛,“定是他们见不得我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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