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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北方的冬天干燥又冷,零下几十度的冷风刮着脸颊,刀子似的。天色昏暗,乌云厚重,要下雪的架势。
攻上了车,揉了揉太阳穴,慢慢阖上了眼睛。
攻是来A市出差的。
离当年的小镇已经过去了六年,整整六年,攻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疯狂的找受。他的消失如同凭空一把刀,生生地插在攻的心口,他无法想象,受一个人能去哪里?
没法想,每一次梦醒都是冷汗淋漓。
受一个人,从未一个人离开过那个小镇,外面的世界于他而言是陌生的,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
攻怕他悄无声息地就没了。
这么个半大的少年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他的一切一切就被粗暴又简单地划了个句号。
攻只消一想,就无法接受。
他的爸爸妈妈给他找了心理医生,攻看了许久才堪堪好转,后来难得强硬地送攻出国留学,直到一年前才回来。
攻一直在找受。
正当红绿灯,车子停了下来,攻睁眼看着窗外,有个老人立了画板,弯着腰在写生,攻看着,忍不住又想起了受。
他按了按心口,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车子将开,他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
远处有个年轻人站在马路边,他扯下脸上的围巾,轻轻哈着气,两只手套得严严实实的,拿着个电话,像在说什么。
他面颊消瘦苍白,嘴唇红,眼睛还看着来往的人流,下意识的,有些躲避的样子。
没留神,司机已经将车开了出去,攻直接喝了声,“停车!”
声音大,将司机都吓了一跳。
他心跳得很快,几乎蹿出心口,直到他真正抓住了受的手臂,受惊愕地看了过来的时候,攻的心才落回了远处,犹有余震。
受呆呆地看着他,手机都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攻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电话还未挂断,攻将手机放到他耳边,一眼不眨地看着受,姿态里已经多了几分从容。
54
受就住在A市。
他租了个小公寓,公寓陈旧,但是很干净。
受带攻回家的时候还有几分局促,弯着腰从鞋柜里给攻拿棉拖,透着病态的苍白脸颊都泛着红,呼吸有几分急促。
攻迫切地想知道,受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在受紧张地看着隔壁的咖啡厅,问他,要坐一坐吗?
攻忍不住,直接对受说,我可以去你家坐么?
唐突又冒昧。
受愣了愣,看着攻的眼睛,不自觉地说了声好。
攻环顾着这间简陋的小公寓,阳台上种了几盆绿植,叶子嫩绿,长势极好。受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说,“随便种的,绿萝,好养活。”
攻嗯了声,目光又转回受身上,他长高了,眉眼长开,一如少年时的精致漂亮,却仍有几分未褪的少年气。
他看得太专注,眼神像要将他嵌在瞳孔中,望进心里,远不像几年前冷静淡漠的少年。受几乎不能和他对视,心跳得厉害,额头都浮现了一层汗。
受猛的想起什么,指着沙发,说:“坐,你坐,我给你倒水。”
攻抓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不用忙。”
“陪我坐会儿吧。”
受又愣了愣,期期艾艾地应了。
他们面对面地坐着,受忍不住低声说,“你不要看我。”
攻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为什么?”
受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受变得更加寡言了,攻问他什么,他才说一两句,三言两语,却足以攻将他这几年拼个七七八八。
受的妈妈当年留了一本存折,存折里存了不少钱,密码是受的生日。
这些年受靠着这笔钱,跌跌撞撞地成长着,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如同海上漂泊的小船。
直到他到了A市。
受说:“我认识了我老师。”
“老师?”攻抬起眼睛,摩挲着玻璃水杯。
受点了点头,“我的老师是个画家。”
受的老师曾经是个流浪画家,六十多岁了,小有名气,后来扎了根,收了些学生,教他们画画。受后来没有再上学,跟着他学画画,偶尔帮他教几个学生。
攻听着,可心里却有几分不可言说的怅然,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长大了。
攻走的时候,天上飘起了新雪,他看着受,叫了声,“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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