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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阴气最盛之时。
第七区的喧嚣在白日那场血腥立威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恐惧与好奇的暗流。而当夜幕彻底笼罩,白日里那些躁动不安的暗流,便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黑市深处,那被称为“残殿”的禁忌之地——悄然汇聚。
厉千尘依旧披着那件宽大外袍,独自一人行走在黑市错综复杂、光影晦暗的管道网络中。他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也没有展露威压,只是那么平静地走着,所过之处,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窥视目光,如同被灼烧般迅速缩回,伴随着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是他……白日里一指杀了赵蟒……”
“魔味阁的东家……他往残殿去了!”
“残殿那群疯子……找他做什么?”
无人敢阻拦,甚至无人敢靠近他十丈之内。白日那轻描淡写间灭杀金丹的景象,已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入了第七区所有黑暗生灵的灵魂深处。
残殿,并非一座完整的殿宇,而是一片巨大、古老的工业反应釜群的残骸。锈蚀的金属管道如同巨兽的肋骨,交错纵横,支撑着破碎的穹顶,漏下些许惨淡的星光和远处霓虹的余晖。入口处,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个如同雕塑般站立、浑身笼罩在厚重黑袍中、连面部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守卫。
当厉千尘走近时,那两个守卫没有任何动作,但那两扇由扭曲金属构成的、布满铁锈的大门,却无声无息地自行滑开,露出后面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厉千尘脚步未停,径直踏入。
门在身后悄然闭合,将外界的最后一丝杂音隔绝。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零星镶嵌在巨大的管道壁和坍塌的钢结构上,提供着微弱而诡异的照明。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铁锈味、陈年油污味,还有一种……极其稀薄,但本质异常精纯的阴性能量残留。
这里,像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工业与某种古老能量交汇的坟墓。
沿着一条由破碎钢板铺就的、向下倾斜的通道前行,光线逐渐变得明亮了一些。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出现在眼前。这里似乎是某个主反应釜的内部,空间极其宽阔。四周的弧形墙壁上布满了早已停止运转的仪表、阀门和粗大的管线,锈迹斑斑。穹顶中央,垂下一盏由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齿轮和轴承拼凑而成的、极其怪异的吊灯,正散发出稳定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光芒,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空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同样由各种工业废料——齿轮、钢板、断裂的轴承——焊接而成的长桌。长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影。
这些人影形态各异,气息也截然不同。有笼罩在灰雾中、看不清面目的;有身穿残破官袍、面色青白如同尸体的;有身形佝偻、披着斗篷、指尖闪烁着不详绿光的;甚至还有一个,半边身体似乎都由某种暗红色的、缓缓流动的熔岩构成,散发着高温与硫磺气息。
他们无一例外,气息都晦涩深沉,最弱的,也远超白日被杀的赵蟒。此刻,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刚刚走入的厉千尘。
长桌的主位空着。主位旁边,站着一个身影,正是白天在黑市买走那三颗“辣味通窍丹”的斗篷人。他此刻依旧笼罩在斗篷下,但那股独特的、混合着剧毒与古老学识的气息,让厉千尘瞬间便认出了他。
“恭迎厉先生大驾光临。”斗篷人发出沙哑的笑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张空着的主位,“残殿诸位同仁,已等候多时。”
厉千尘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众人,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到主位,坦然坐下。那姿态,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他这一坐下,长桌旁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几道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试图感知他的深浅。
厉千尘端坐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些探来的神念在触及他周身三寸之外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瞬间被弹开,甚至有几道神念的主人闷哼一声,显然吃了点小亏。
这一下,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凝重了数分。那熔岩构成的生灵,体表的岩浆甚至都停滞了流动一瞬。
“桀桀桀……”斗篷人再次发出难听的笑声,打破了沉默,“厉先生果然快人快语,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进入正题吧。”
他走到长桌前,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按在桌面上。桌面上的锈迹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勾勒出一幅复杂的三维能量图谱,正是厉千尘炼制那“辣味通窍丹”时,能量冲突最剧烈、即将崩溃的那个瞬间的结构图!
“厉先生的手段,令人叹为观止。”斗篷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探究,“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引导能量冲克,于毁灭的极致边缘,捕捉那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诞生出一丝……‘混沌源力’的雏形。这等胆识,这等对能量本质的洞察,绝非寻常丹师
;乃至魔尊所能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厉千尘:“尤其是,您对‘煞晶’的运用。”
听到“煞晶”二字,在座的其他几人眼神都微微闪烁,显然这才是他们聚集于此的真正目的。
“据我等所知,”另一个笼罩在灰雾中的人开口了,声音飘忽不定,“第七区乃至周边区域,已知的、可利用的煞晶矿脉,早已被各大势力瓜分殆尽。而厉先生所使用的煞晶,其能量性质精纯古老,带着一丝……万载之前的道韵,绝非现今出产的寻常货色。”
“先生是从何处,获得这等品质的煞晶?”那面色青白如尸的官袍人阴恻恻地问道,声音如同指甲刮过棺材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厉千尘身上,带着审视、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厉千尘终于抬眼,猩红的魔瞳缓缓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本尊从何处得来,重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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