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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
无边的黑暗,破碎的光影,撕裂的痛苦,沉重的疲惫……无数感官碎片在虚无中沉浮。厉千尘的意识如同一叶扁舟,在记忆与现实的激流边缘挣扎。
他记得最后那孤注一掷的意念冲击,黑暗意志海洋的狂暴,渊皇残存清明的微弱叹息,戊己真种离体时仿佛灵魂被剥离的剧痛,以及封印重临时那席卷天地的磅礴地脉之力……然后,便是永恒的坠落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冬日里穿透冰层的阳光,轻轻触碰着他即将彻底涣散的神魂核心。暖意中,带着一种熟悉的厚重与包容,仿佛大地母亲温柔的抚摸,也带着一丝清凉纯净的净化之意,洗涤着他神魂中残留的黑暗侵蚀与疯狂回响。
是戊己真种残留的气息?还是那圣钥之力?亦或是……两者融合后的某种新生?
暖意逐渐增强,化作涓涓细流,开始缓慢却坚定地修复他千疮百孔的神魂,梳理着体内如同乱麻般纠缠、断裂的经脉。痛苦依旧存在,但不再是毁灭性的撕裂感,而是一种带着麻痒与新生的钝痛。
外界的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地传入他朦胧的意识。
“……脉已初步稳定……但神魂受损极重,本源亦有大亏……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
“……灵丹……每日以‘养魂涎’配合‘地脉温玉’滋养……不可间断……”
“……九幽府的人……还在外面……韩特使已上报监正……莫凡主事也来过……天道银行态度暧昧……”
“……镇民已分批撤离至第七区外围安置……林风他们带着猎户在帮忙维持秩序……损失……不小,但总算……根基未绝……”
是丹霞仙子的低语,守拙道人的叹息,还有韩锐等人偶尔的交谈声。声音模糊,时近时远,却让厉千尘逐渐确认,自己还活着,而且似乎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
他尝试着凝聚一丝意识,去感知自己的身体。
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丹田空荡荡,原本盘踞其中的混沌魔元几乎枯竭,如同干涸的河床,只有几缕细微的气流艰难游走。经脉多处断裂、萎缩,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藤蔓,虽有新生暖流在尝试修复,但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最严重的是神魂,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稍一用力思考,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也并非全是坏消息。
他“内视”之下,发现自己的神魂核心处,除了原本的混沌魔尊本源印记外,竟然多了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明黄色光点!光点之中,隐隐有乳白色的净化道韵流转,散发出的气息,与那金字塔祭坛顶端的白色钥匙(圣钥)以及他失去的戊己真种同源,却又似乎有所不同,更加内敛,更加……与他自身融合。
是戊己真种与圣钥力量结合后,因他最后时刻的献祭与共鸣,残留在他体内的“种子”?还是某种新的、连他自己也尚未理解的变化?
此外,他的肉身虽然破败,但骨骼深处、脏腑之间,似乎也渗透着一丝丝极其淡薄的土黄色光泽,那是地脉之力在封印重固时,对他这“功臣”最后的馈赠与洗礼,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根基。
他试着缓缓吸收身周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过程极其艰涩缓慢,如同用破损的水瓢去舀干涸泉眼最后的水滴,但混沌魔元的特性依旧存在,虽然微弱,却依旧霸道地将吸入的驳杂灵气快速同化、提纯,转化为一丝丝暗金色的气流,汇入几乎枯竭的经脉,带来些许力量感。
能修炼,就意味着有恢复的希望。
厉千尘心中稍定,不再强行凝聚意识,而是让自己彻底放松,配合着那内外涌入的暖流与药力,进入最深层次的休眠与修复状态。
时间,在这种半昏迷半修复的状态中,悄然流逝。
……
再次恢复较为清晰的意识时,厉千尘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清苦与檀香宁神的味道。他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头顶是粗糙但整洁的原木房梁,身下是厚实柔软的棉垫。阳光从一侧的窗户斜斜照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飞舞着微小的尘埃。
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质房间。
他试图转动脖颈,立刻传来一阵酸麻和虚弱感,但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他看到了守在床边的人。
丹霞仙子趴伏在床边,似乎睡着了。她月白色的法衣上沾着些许污渍和草药痕迹,原本光彩照人的容颜此刻带着深深的疲惫,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布满裂痕、已失去灵光的净瓶。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厉千尘心中微微一暖,又有些许愧疚。这女子,从揽月楼掌柜到如今追随自己对抗邪祟,历经生死,不离不弃。
他没有惊动她,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体内的情况。
比上次感知时好了许多。丹田中依旧空虚,但已有一小缕暗金色的混沌魔元自行缓缓生成、游
;走,虽然细若游丝,却生机勃勃。经脉的修复进度喜人,断裂处大多已初步接续,虽仍脆弱,但已能承受微弱的力量流转。神魂的裂痕依旧存在,刺痛感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濒临破碎的眩晕与混乱感已大大减轻,核心处那点明黄光点稳定地散发着温养之力。
最重要的是,那种生命本源严重亏损带来的、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冰冷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滋生的暖意与活力。
他还活着,而且在快速恢复。
“东家……你醒了?”细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丹霞仙子。她猛地抬起头,睡眼朦胧,待看清厉千尘睁开的双眼,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惊喜,眼圈一下子红了,“东家!您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她语无伦次,连忙起身,想去倒水,却又手足无措地停住,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厉千尘,仿佛怕一眨眼他又昏睡过去。
“水。”厉千尘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
丹霞仙子连忙倒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清凉的水流入喉,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与脏腑,带来一阵舒畅。
喝了几口水,厉千尘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轻声问道:“我睡了多久?这是哪里?”
“整整七日了!”丹霞仙子眼圈更红,“这里是第七区边缘,巡天监临时设立的一处‘清静居’,专门用于安置、救治此次事件的相关人员与伤员。韩特使力排众议,坚持将您安置在此,由我与守拙道长亲自照料。”
七日……厉千尘心中默然。朔月晦日之战,竟已过去七天了。
“外面情况如何?封印可还稳固?血饕教、影枭他们……”他继续问道。
丹霞仙子定了定神,开始详细禀报:“封印目前非常稳固。那日之后,九幽府与巡天监联手,又调集了数名阵法大师,以祭坛为中心,布下了三重防护与监测大阵,日夜有人值守。地脉已基本平息,血雾已完全消散,只是黑风山脉受创颇重,生机恢复尚需时日。”
“血饕教残部在血蛊大祭司被韩特使带回监内审问后,已然溃散隐匿,巡天监正在通缉追捕。影枭自那日退走后便再无踪迹,但巡天监已将其列为甲级要犯。至于那些黑袍使者……”丹霞仙子顿了顿,“现场遗留的尸体已被九幽府带走研究,他们似乎对此很感兴趣。流云商会柳明风……不,是影枭分身的尸体,确认是中了某种罕见的魂毒,早已被暗中控制多时。”
她继续道:“青木镇镇民已妥善安置在第七区新建的聚居点,由林风他们协助管理。损失……有三十七人死于之前的血雾侵蚀或混乱,猎户也折了九人……”她声音低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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