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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们知道了,谢谢关心,祝你我此后各自安好。
&esp;&esp;苏韶宁打开许久未用的社群软体,在那则贴文下回应了黎海瑟的留言。文字读不出情绪,任何祝福都容易解读为嘲讽,苏韶宁删删改改之后,只留下简短的几句。
&esp;&esp;她知道以黎海瑟的个性,肯定会时刻回看那篇贴文,查看她埋设的地雷爆炸后的惨况。苏韶宁留下一个提醒她返航的信标,不确定黎海瑟看到后会有何举动又会做何感想,但这是她最善意的真心。
&esp;&esp;不要被创痛所困,不要被恨意驱策,不要追赶仇敌,去追赶梦想吧!
&esp;&esp;苏韶宁脑海中浮现那封,高一学妹写给她的信。
&esp;&esp;庆功宴结束后的第一次社课,眾人把当晚的事留在当晚,他们的招呼、言词、谈笑神情如往常一般,不带当晚惊怪的馀震。苏韶宁很感激他们的体贴,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反覆抓挠正癒合的伤处。社课结束后,一位学妹塞了一封信在她手里,叮嘱她回去才能阅览,接着害羞跑开了。
&esp;&esp;那是一张以复杂手法摺成爱心的信纸,信上写着,学姐虽然话不多,但教我们拉琴非常仔细,每次我们有一点点进步,都可以感受到你真心为我们觉得开心。所以,希望学姐的快乐能比以前再更多一些,笑容也再多一点,因为拉大提琴,真的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
&esp;&esp;苏韶宁研究摺痕,小心翼翼把信纸摺好。她有几个饼乾铁盒,从以前住的公寓带回了母亲老家,里头装满了从小到大收到的信件卡片,这封来自小星星学妹的信,也被她收藏了进去。
&esp;&esp;诚如学妹信上所言,她想要比从前更快乐一点,她希望黎海瑟也能。即便她对待她的方式如此残忍,她还是恨她不起来。
&esp;&esp;感觉到有隻手掌搭在了她肩上,苏韶宁倏地一惊,差点把手机抖落。
&esp;&esp;放学时分人声杂沓的教室,时舜辰正站在她的身侧。
&esp;&esp;「时舜辰?」她从座位站起,「你怎么会跑来我们教室?」
&esp;&esp;「今天放学不是说好要到游子鸣家里去吗?怕你忘了,顺路过来带你。」
&esp;&esp;苏韶宁拉起书包,顺手将手机滑进里头。她神色略为慌张,因为真的忘了。「等我一下,我去拿琴。」
&esp;&esp;时舜辰侧过身子,让她看一眼背上的琴盒。「早就帮你拿来了。」
&esp;&esp;时舜辰先,苏韶宁后,步出学校,走往公车站牌时,两人始终维持这样顺序。
&esp;&esp;团练教室天花板掉落,须等到年末学校发包决标后,才会在寒假时进行修缮工程。这段时间,他们社课可以移至音乐教室,但放学之后音乐教室不开放课后团练,他们几个要比赛的想了想,决定移驾到游子鸣家里练琴。
&esp;&esp;游母是钢琴老师,住处是位于半山腰的社区型别墅,地理环境说好听是清幽,栋距遥远,隔音措施良好,对他们来说,是再理想不过的场所了。
&esp;&esp;最大的缺点是,距离学校遥远,交通工具只能靠公车及步行,揹上了大型乐器后,在移动上相对麻烦。
&esp;&esp;「抱歉啊,我妈今天去接我哥,所以没办法帮我们载乐器。」几个人艰困地挤在公车上时,游子鸣语带歉意。
&esp;&esp;「嗯,他大了我大概十三岁。」
&esp;&esp;这个年龄差距惹来李颂怡惊呼。「你们年纪差这么多?这样小时候玩不起来吧?」
&esp;&esp;「对呀,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他就感觉是个大人了,不过我们感情倒是很好,我小时候我哥一直都很照顾我。他一直住在国外,只是今天刚好回来。」
&esp;&esp;听着两人的对话缠绕在哥哥身上,苏韶宁分神往时舜辰脸上望去。他表情淡漠,眼神扫向窗外,看似对话题不感兴趣。
&esp;&esp;苏韶宁思绪游走,还是忍不住纠缠着那些未解的谜团。
&esp;&esp;他明确知道她的姓名照片公布在贴文后,会引发怎样的后续效应,所以事先提醒了小编,是因为他瞥见了未来吗?然而他的提醒被小编忘在了脑后这点,他却没能事先料想,难道这能力还有时灵时不灵的吗?
&esp;&esp;或许他所能预知到的未来,是由不同或然率的大小事件所组成的片段。他知道李颂怡会在比赛当天吃坏肚子、拐到脚或迟到,却偏偏没预知到断弦划伤眼睛这一项。
&esp;&esp;往回细数,他的电话成功挽救了警卫大哥,他遗留的伞使她免于淋雨,然后,回想他们相遇的第一天,苏韶宁几乎可以确定了,他确确实实是因为知道她会被跳下楼梯的男生压伤,才丢下琴急促奔过半个校园赶来帮助她的。
&esp;&esp;苏韶宁直直盯着他俊秀的侧脸,想看穿那静水深流的表情底下,是什么样的想法在奔走?是不是总为了尚未发生的意外而担忧?为了无法拦阻的厄运懊悔?
&esp;&esp;他们下了车,步行在长长的上坡段,那一栋栋白墙红瓦的独栋透天掩藏在盎然的樟树、棕櫚和罗汉松之后。游子鸣刷开社区大门,沿着石板道直走,一盆盆虎尾兰、蓝星花、九重葛栖在道边。李颂怡在后面哇哇喊,游子鸣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富二代。
&esp;&esp;「还好啦,就家里有点矿。」游子鸣故作谦虚地咧嘴笑着。他的家在尾端,和其它模样相似的屋舍以花园草坪隔开。带有饰带的墙面,倾斜的屋顶,大大的玻璃窗,圆柱撑起的山墙。苏韶宁看着沉甸甸的大门打开,有些怔忡,她没有来过这间别墅,却去过氛围相似的居所。
&esp;&esp;「怎么了?」忽而发现她在门外佇足,时舜辰回身探问。
&esp;&esp;「不,没事,这间房子好漂亮,想多看几眼。」苏韶宁确实是想多看几眼,但不是为了漂亮而已。她一面在记忆里细细思索,一面跟上其他人进了门,趿着客用拖鞋,步过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前,她抬头搜寻,不,玄关上空并没有璀璨豪华的水晶灯悬停,她想得太多了。
&esp;&esp;游母练琴的地方与客厅有一墙之隔,前身是起居空间,后来重新装潢时加强了隔音,以做练琴之用。巨大的钢琴放在落地窗前,屋外的绿植也跟着被收纳进了通透的屋内,成了装潢的一部分。整片深色木柜上摆满的不光是书籍而已,更收藏有满满的唱片光碟。
&esp;&esp;「这叫家里有点矿而已?这根本是金山银山了啊,钢琴老师这么能赚,我当初为什么放弃念音乐啊?」李颂怡嗷嗷直叫,细问之下才发现,游母是某间老牌製药公司董事长的女儿,教琴不为生计,是兴趣使然。
&esp;&esp;「好羡慕游妈妈的学生,如果我能在这个环境学钢琴,打死我也不会放弃。」李颂怡连手机都拿出来拍了。
&esp;&esp;「不,我妈现在不让学生到家里头来学,都到外面去教。」游子鸣回答的态度有些含糊,接着声音一扬。「就怕遇到你这种光顾着拍照的学生啦!」
&esp;&esp;香气幽微,勾动思绪,苏韶宁微微偏头,草本茶的香气并没有格外殊异,但在这个场域的氛围里,那熟悉的味道穿越层层叠叠的时光,往记忆深处鑽去。
&esp;&esp;茶点也不缺,游子鸣端出一盘饼乾,说是游母亲手烘烤,惹得李颂怡讚叹连连。「游妈妈又有钱又有气质,会弹钢琴手艺还那么好,游爸爸能跟她结婚,上辈子是救了哪个国家才那么好运吗?」
&esp;&esp;闻言,游子鸣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明明是称讚,却使他几乎不可听闻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就不在了,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我妈会跟他结婚,大概是上辈子踢破他全家人的骨灰罐吧!」
&esp;&esp;一阵沉默降临,李颂怡尷尬地笑了笑,她家自身庭和乐,兄友弟恭、秉性纯良,因此没料到简单的问题会出问题,毕竟问候人家父母也不算太不礼貌。她嘴里把饼乾咬得嘎嘎响,匆促而强硬地转换了话题。「嗯嗯嗯,这饼乾真好吃啊……」
&esp;&esp;听她连连称讚,苏韶宁也想尝尝,刚向饼乾盘伸手,就被游子鸣出声拦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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