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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端上来一小碗山药枸杞正气褒,刚才老太太就想让老五喝的,可老五急着要上衙门。
正好趁着这会子还有说话的空档,就给端过来了。
罗老夫人自己专注养生,也爱给身边的人养生。但正气褒却唯有给老五炖。
幼年老五生得实在美丽,那丹凤眸一弯钩弦,潋滟潺潺,睨看人一眼,如同看入心底,惊魂动魄。
太妃竟还叫他幼小著女装,小爷儿委委屈屈穿上了,起初难堪,后来他恣肆随意。唯把罗老夫人担心得要死,生怕把他给带偏了去,私下着急怜恤淌过多少的泪。特意去找道人给他算了一卦,说命有桃花缘,歪不了,还给开了一副正气食方子,罗老夫人后来便常让人炖了送去。
好在,崔砚循他越长越英挺峻拔,虽仪美冷沉,却魁姿飒飒并无偏斜,老太太总算松口气。
此刻崔砚循心里捺着股气,刚才本应该就出去的,手指都已经习惯性攥在了腰间的刀把上。
偏偏知窈蓦然仰头浅含一笑,他兀地撩开袍摆坐下来。
但看对面女子七八成相似的容貌,却涌起被骗的隐怒,没想到竟会是这种身份,一滩浑水!
然而那雄蛊却像被抛弃许久的疯狗怨夫似的,忽然在丹田里很安逸,让他原本被灼燥折磨的血脉略略好受一些。他的手便不由自主端起了早已腻味的正气褒。
罗老夫人看见他喝汤,能多坐一会再走,老人家心里惬意。
她转头看向知窈,笑道:“上一次你们进京,老五出城去办差了,还没能见到面。外人不熟悉他的,都说他性情清冷,咱一家人之间则不必拘谨,尽可直言。”
知窈心里笃笃地慌乱打鼓儿,她觉得自己像是毛病犯了,怎的明明害怕他要死,却忽而空泛麻木了一般,管不住眼神的飘忽去看男人健紧窄腰。
她好像有某个地方在惦他,可她形容不出来……如此羞愧,如此荒谬,那是她的五叔。
她亲眼见过小侯爷像个罗刹,咔地拧断刺客脖子。他不是个好人,瞧瞧对面那喝汤时候低垂的脸庞,锋利偏长的浓眉,鼻梁立挺,唇形似叶,有着阴鸷权贵的威冷感。
她失落和后悔极了,希望似顿然落空,本来还存在奢望,没准有了老太太和五叔的帮衬,先将父亲和二姐夫放出来,再还能让朝廷补偿些款项。
照现在的境况,没准和太监就是一伙同流合污呢——做为儿子,谁能在亲爹悼丧时穿得那般华服锦袍?严身律己的好人,谁会去伺养十几个外妾?
知窈已不准备说纺织庄的事儿了。硬着头皮,谦敬笑答:“我与母亲、大哥虽然未见过五叔,但久仰五、五叔威名,乃是松风水月、景星麟凤的文武奇才,令人崇敬。”
呵,崔砚循冷冷觑着女人下意识轻拨的手,那雪白皓腕上一枚质地普通的粉玉镶金镯子,依旧被她拨得如同一只脱兔。
血蛊种下后便一雌一雄,雄蛊都俨然困顿成疯犬了,雌蛊能好过到哪去?真不知这二年如何伺弄,养成了这副娆姿媚骨的丰腴惹眼,而且,看起来竟似十分冷静?
他不屑装腔作势,淡道:“堂侄女……你叫潘姌姌?”
七姑娘崔宜霞瞬时讶异插话:“呀,五叔从何知道三表姐的乳名?我也就偶然听潘姑母说起过罢了。不过她不随母姓,她姓陆,对吧,三表姐?”
知窈脸色刷白,她哪里知道,只要体内的雌雄蛊体尚存留,她强瞒也瞒不住。那毒蛊乃是“飞霜”暗门从西域进的奇-yin-药,本意是在控制威义侯,成为那顶尖杀手美人的裙下奴,纵欢-肉-欲,穷奢极恶,掏空根骨。而雄蛊的本质分明是个惦记雌体的浪-狗,不论宿主如何冷情薄性,它都会挣扎着抢占意志摇尾祈宠。
潘姌,是知窈当年紧张之时,脱口而编出的骗人假名。再一加结巴,就变成了潘姌姌。
本来还担心婢女叫这名字不可信,但那时情境旖旎危迫,他竟是信了,还叫这英冷贵气的小侯爷记着七百多天。
她咬死了都不能承认,她就是只没骨气的蜗牛,缩头的爬龟,她只想苟命。况且自己变化甚大,初见那时,她的脸蛋是清雅的尖瓜子脸,因为接连赶路悼丧,悲伤清减,瘦得肩膀都能捏着骨头和皮。
后面两年,她的襟衣诃子比那时满了整整三拳的尺寸,双颊也长肉了,桃花娇靥,依旧是苗条,但和从前的素淡单薄很不一样。
她又咬了咬舌尖,作出口齿伶俐的模样:“七妹妹若是不提,我都忘了还有这乳名来着。已然很早就不用了,过于柔弱。而我参股家中纺庄生意,说话做事粗咧惯了,半个假小子,一手都能推倒货箱,并不贴切。”
她眼睛躲闪着,看向上首老太太的座椅腿,看向门槛旁的花瓶,就是不看对面。
末尾立时添补了两句:“不过还是很多人叫这个名字,说来也是奇,光我们临近的纺庄,就有三个绣娘叫姌姌的,李家的嫂子好像也叫……唔,咱们侯府上是不是也有呀?在浣衣院似乎见过。”
崔砚循看着女人张张合合的樱珠小嘴,端看她表演得像个蠢鸵鸟。
她越欲盖弥彰越发暴露,阖府彻头彻尾的都查过,根本没有什么浣衣小婢叫潘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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