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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她想,她还能上场来赌,这就很好了,她还没忘给自己增加筹码,当即对着二皇子道:“出了这事儿也算是好,三房完了,大房死了,只有一个二房还站着,到时候,现下周驰野又是二皇子的人,日后,一个小小侯府,岂不是都在二皇子掌控之中?”
二皇子听的畅快,伏案大笑。
笑声顺着马车窗飘荡而出,拂过树梢,惊动飞鸟,鸟儿拍着翅膀,咕噜咕噜的叫着,掠过屋瓦,飞过檐角,落到了侯府之中。
侯府现在一片惨淡。
周子期去送客回来之后,便在秋风堂处理这些伤患,周子恒则留在花园中,处理方姨娘和周问山。
秋风堂是侯府专门用来瞧病的地方,素日里公子侯爷们在这看,丫鬟小厮也在这看,堂很大,共一个男大夫,一个女药娘,还有四个做药的小药童,素日里都很清闲,唯今日忙的脚不沾地。
这还不够呢!旁的府门的人也匆匆将自家的大夫一路叫过来用了,秋风堂很快人满为患啦!
秋风堂这边不消停,而在花园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
当时正是未时末申时初,午后的盛夏阳光静静地照着侯府的葳蕤草木中,侯府的花园本就建造极广,这次为了宴客,更是摆了上百张桌案,现下根本来不及撤走,只留下一片混乱的桌椅,地上残留着伤患被拖走时候的血道,整个花园呈现出一种凌乱的死寂感。
客人们走了,下人们撤走了,只有周子恒还在。
他还没有从那种悲怆和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依旧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眼前的人。
方姨娘已经被抓过来了,被私兵摁着跪到了她儿子的身边,在他们的面前满是血泊,可他们俩半点没有害怕,都是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当周子恒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同样昂起头来,毫不示弱的看着他。
周子恒最开始还疯癫的质问,但到了某一刻,他突然不说话了,只站在原地不动,现下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他那苍白的唇瓣一直在颤,略显老态的面上浮现出了几分迟疑与茫然,终于,他对方青青问出了今日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他问。
他对她不够好吗?他之前病的要死,也要将她带回侯府,给他们的儿子铺路,不由分说的将世子位塞给周问山——这多难啊,秦家在看,镇南王在看,整个长安都在看,他豁出命都想给这个庶子荣光,可偏生是这庶子不争气,他能做的都做了,他仁至义尽了,问心无愧了,为什么,他们还要这么对他?
方姨娘高高昂起头来,如同周问山一样,对他轻轻一笑。
“为什么?”她咀嚼着这三个字,也同样问了周子恒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不替他们儿子报仇?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明明说爱她一辈子,为什么会嫌恶她?为什么要冷落她?当初说过的誓言都忘了吗?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他难道不清楚吗?
那些刻骨铭心的恨,她已经说了一万遍了,周子恒怎么还有脸来问“为什么”!
如果可以,方姨娘恨不得也一箭插在周子恒的身上!当然,周子恒也不好过,这么多人死伤,他也定然要赔罪。
思及到此处,方姨娘却又突然“咯咯”笑起来了,她说:“周子恒,疼吗?恨吗?无妄之灾砸在脑袋上还躲不掉,这就是我的感觉,现下,也轮到你了。”
周子恒看着方姨娘这执拗的样子,片刻之后,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他说:“你还在想那件事,你们母子俩都疯了。”
算了吧,周子恒想,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是说不清的,也没必要说了,他们早已经从亲密无间的故人,变成了彼此仇视的敌人。
敌人去掉其一笔,就会变成故人,但去不掉。
因为这一笔,就是当初故人插的那一刀,刻骨铭心。
天下万般兵刃,唯有过往最伤。
释怀是不可能释怀的,这些痛会缠绕人一辈子,让人念念叨叨,难以忘怀,偏旁人不会记得,反而会觉得他们“记仇”、“小气”、“揪着一点小事不放”,所以他们唯有再用力捅回去,互为敌人,才能过的畅快。
周子恒也无力纠缠,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脊背佝偻,眉眼暗沉,他疲惫的摆了摆手,道:“拖下去吧。”
他现在要去秋风堂看看那些伤患,再给诸位宾客们赔礼,等一切都做完了,再回过头来处置这对母子。
周子恒背对着他们,正准备离开,可那对母子却一点都不怕。
他们高昂着脑袋,死死的盯着周子恒的背影。
直到他们两人要被拖走之时,远处突然有人快步跑来,一脸惊慌的喊:“侯爷,侯爷!先等等,不好了!”
周子恒脚步一顿,僵着脊背抬头望过去。
他今日听了太多“不好了”,现下心肝都跟着颤,乍一听到这句话,便连忙抬眼望过去,便见跑过来的是侯府的大夫。
“客人出事了?还是渊渟——”
“回侯爷的话。”大夫一边跑一边喊:“箭伤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人命,客人们和世子都没死,但是客人们的伤诊治到一半,老奴才发现那些客人们中的箭上有毒!此毒凶猛!现下来不及调配解药,还得问问方姨娘!”
周子恒脑袋“嗡”了一下。
射箭就罢了,为何还要下毒?
他惊得转过身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尖笑,那方姨娘被两个私兵拖拽着,满身泥土的跪在地上,看见周子恒回过头,那张静美的脸上狞出来一个痛快的笑容来,她一字一顿的道:“周子恒,想要解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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