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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去,还是不去。
&esp;&esp;明天是她驻场演出的最后一天。
&esp;&esp;他可以不去,他可以明天一早就离开这座城,继续他的旅程,假装从未听到过塔兰说的那些话,假装他们之间的距离仍然是整片大陆那么远,而不是几条街道。
&esp;&esp;他可以做到。
&esp;&esp;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离开她就会死的贝里安了。
&esp;&esp;他可以不去。
&esp;&esp;但他也可以去。
&esp;&esp;不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重新开始,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不是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单身,更不是为了那个他曾经用尽一切去追逐、最终亲手摧毁的东西。
&esp;&esp;只是——
&esp;&esp;他想听她弹琴,就这么简单。
&esp;&esp;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她弹琴了。
&esp;&esp;贝里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esp;&esp;黑羽在窗台上动了动,金色的眼瞳睁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esp;&esp;第二天,他在城里闲逛了一整天。
&esp;&esp;补充了物资,换了一双新靴子,在码头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串烤虾,喂了黑羽半条咸鱼。
&esp;&esp;太阳西沉的时候,他站在港口的堤坝上,看着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esp;&esp;海风吹起他的银发,拂过他的面颊,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转身朝海鸥酒馆的方向走去。
&esp;&esp;海鸥酒馆比他昨晚去的那家大得多,也热闹得多,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今晚的演出信息,墨迹已经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但仍然能辨认出那个名字。
&esp;&esp;他推门进去。
&esp;&esp;酒馆里几乎满座。
&esp;&esp;驻场演出的最后一晚,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不仅是本地的常客,还有不少专程从附近城镇赶来的听众。人声鼎沸,酒杯碰撞,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烤肉和海盐混合的浓烈气味。
&esp;&esp;贝里安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不太显眼的位子坐下。
&esp;&esp;习惯使然,他总是坐在角落。
&esp;&esp;视野开阔,背后有墙,能看见全场的每一个角落,也能在需要的时候迅速离开。
&esp;&esp;游侠的本能,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
&esp;&esp;他要了一杯酒,靠在椅背上等着。
&esp;&esp;黑羽没有跟来。他把它留在了客房里,给它留了半条鱼。游隼对音乐没有兴趣,嘈杂的环境只会让它烦躁。
&esp;&esp;酒馆里的喧嚣在某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
&esp;&esp;不是骤然的寂静,而是一种渐进的、自发的收敛——像涨潮的海水触到了某条无形的线,便自觉地退了回去。
&esp;&esp;交谈声低了下去,杯盘碰撞的频率减少了,连吧台后面忙碌的酒保都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esp;&esp;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esp;&esp;辛西娅从酒馆侧面的一扇小门走了出来。
&esp;&esp;贝里安看见了她。
&esp;&esp;隔着满座的人头,隔着昏黄的灯光和浮动的烟尘,隔着——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将近四年的时间。
&esp;&esp;她瘦了一些。
&esp;&esp;但不是他记忆中那种病态的、令人心惊的消瘦,而是一种自然的、属于常年行走在路上的人的精干。
&esp;&esp;亚麻色的长发重新有了光泽,在烛火中泛着温暖的、蜂蜜般的色调,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
&esp;&esp;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绿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领口和袖口有一些朴素的刺绣,看起来像是某个小镇集市上买的成衣,而不是她从前那些精致的、量身定做的演出服。
&esp;&esp;她怀里抱着鲁特琴,还是那把琴。
&esp;&esp;贝里安认得它,认得琴身上那道被修补过的裂痕,认得弦轴上缠绕的、已经磨得发白的丝线。
&esp;&esp;她走到酒馆中央那个简陋的、用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小台子上,坐下,将竖琴搁在膝头。
&esp;&esp;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在灯火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属于她即将开始演奏时的专注与沉静。
&esp;&esp;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又一张面孔,掠过那些期待的、仰慕的、贪婪的、纯粹的眼神——
&esp;&esp;然后,停住了。
&esp;&esp;在角落里,在那个灯光最暗淡的、最不起眼的位置。
&esp;&esp;一头银发在昏黄的酒馆灯光中,那抹银白色太过醒目,太过刺眼,像黑夜中一道突兀的闪电,想不注意到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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