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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盛时澜久违地接到一通来自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线透出同盛时澜如出一辙的疏冷,在简单问候他的近况后就利落地直奔主题——
“你打算怎么安排那个孩子?让他继续留在布利蒙特?”
这个“他”指谁不言而喻,盛时澜压了下眉,视线无意识落在不远处插在花瓶里的那捧洋桔梗上。
“布利蒙特”——盛锦目前就读的在全球范围内享有盛名的私立贵族学校,集结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名流政要的正统继承人,内设极其严密的隐私政策,选择在这里就读的学生,家世需要经过层层筛查,毕业以后大多数都能在各自的领域取得非凡的成就。
因此,这所学校对于就读生而言不仅是知识的传授地,更是一个提前累积人脉的社交场。
温如琢此刻的言下之意,不过是在试探盛时澜是否有意将盛锦往继承人的方向进行培养。
盛时澜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在双方都陷入沉默的间隙,他从书桌旁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循着窗帘未合拢的缝隙精准捕捉到下方庭院里的那身影。
大概是从前的日子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盛锦在穿衣方面并没有很强烈的性别意识,自打正在潜心修习服装设计的秦枝发现这件事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特意派人送来一批别致的“私人订制”,顺理成章地将他当成了寻找灵感的御用模特。
盛锦今天的打扮同样来自她的手笔,白色古董风的刺绣暗纹袄裙,衣料采用华贵的珠光缎面,两袖是灯笼状的设计,外搭一件藏蓝底金丝边绣的马甲,保暖的同时又显得轻盈,那头长发没有扎起,被温莎妥帖地烫成了精致的罗马卷。
此时随着盛锦来回走动的幅度,层叠的裙摆连带着发尾都在风中摇曳,日光也连带着被搅碎,柔白压着浅金,看起来很像他亲手采回来的那束白色桔梗花。
“随他喜欢。”
盛时澜用一成不变的语调回复。
倘若他有意于此,就教会他相匹配的学识、铁血的手腕与深谋远虑的眼光;如果不想,那就给予他天然的沃土与庇佑的树荫任他成长。
简单的四个字让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随后才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这样的话也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看来你爸爸说的没错,你很中意这个孩子。”
盛时澜对此不置可否。
母子俩例行公事般结束了通话以后,盛时澜才从卧室内拿了条围巾走向花园。
盛锦看见他,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扬起笑容挥了挥手,“盛时澜,快来!”
他脸颊左右两边被两个毛茸茸的耳罩包裹大半,在雪地里待久了,颊面和鼻尖都变得红彤彤的。
“你看我堆的雪人!”
“嗯。”
盛时澜应了一声,走近刚一将手里的围巾展开,裤腿就被人轻轻拽了拽。
“我不冷,身上都出汗了——你给雪人戴嘛。”
盛锦仰起头,戴着手套的另一只手拍了拍面前雪人饱满的胸脯,因为不满盛时澜注意力的跑偏,连带着语气中都掺杂了些许催促的意味。
“你敷衍我,都没仔细看!”
盛时澜收回围巾,改用手背贴了下盛锦脖颈处的皮肤,确认触手的温度正常,才将视线转移到面前的两个雪人身上。
雪地里,一高一矮的两个雪人紧密地依偎在一起,高的那个几乎和盛锦的身高齐平,矮些的那个则将将到他的下巴。
“怎么样?”
“你做的,一直都很好。”
这句夸赞的话因为太笼统听起来显得没那么真诚,盛锦扭头又看了他两眼,阳光因此得以在他眼底折射出斑斓的潜影。
盛时澜一顿,未经思考,话语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简直是艺术品。”
“…你好夸张喔。”
讨要夸奖的人此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盛锦掩饰性地拉过盛时澜手上的围巾,将它展开后仔细缠绕在两个雪人的脖颈上,最后在正中间工工整整地打了一个蝴蝶结。
本就紧挨着的雪人由此而显得愈发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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