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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将闻言,皆是心头一震,恍然大悟,脸上的悔意散去,余下的尽是凝重。
他们知道,靖王所言句句属实,今日这一战,便是生死战。
胜,则活着回到北关,阻草原大汗的崛起之势;
败,则尸骨无存,大景北疆永无宁日。
草原敌兵的包围密不透风,四万大军环伺四周,刀枪如林,弓箭如簇,任谁看了,都知靖王的军队此番凶多吉少。
甚至能清晰地听见那草原大汗的亲卫,在阵前高声嘲讽,言语粗鄙,料定靖王这一次定然插翅难飞,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被乱刀砍死,曝尸草原。
而那草原新大汗,也确是这般盘算。
他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头戴镶嵌着宝石的金冠,面容阴鸷,目光冷冽地扫过被围困的靖王亲军,心中满是得意。
他身边的谋士躬身进言,声音恭敬“大汗,靖王兵少,我军兵多,围而不攻便是最好的计策。
只需将他们死死困住,断其水粮,不出三日,他们便会不战自乱。
届时再逼靖王投降,若是能将靖王活捉,大景北关便能手到擒来,南下中原指日可待;
若是靖王誓死不降,便将其残忍虐杀,曝尸草原,以扬我草原王庭的声威。”
大汗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对谋士的话深以为然。
在他看来,靖王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今日这一战,他稳赢不输。
只是所有草原敌兵都未曾留意,被围困在核心的靖王麾下尚存的五千五百余名亲军将士,竟无一人面露半分恐惧之情。
没有一人慌乱,没有一人退缩,甚至没有一丝怯意。
诸位将领此刻竟还能从容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言语间皆是托付后事,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家中老母年逾花甲,幼子尚在襁褓,妻子柔弱,若我战死,倘有兄弟能突围,便劳烦兄弟替我送些银两回去,照拂一二,莫让她们受了欺负。”一名络腮胡将领抬手喝了一口皮囊里的烈酒,将酒囊扔给身边的人,语气淡然。
另一名身材瘦削的将领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兄弟间的惺惺相惜“放心,若我活下来,定当照拂你的家人,若同死,便在地下继续做兄弟,一同厮杀。”
“我那匹战马,跟了我五年,若我死了,谁活下来便牵走它,它通人性,能在战场上护主。”
“我这把刀,是百炼钢打造的,砍铁如泥,留给有需要的兄弟吧。”
从他们的谈话中便能清晰听出,此刻亲军营看似在专心构建防御阵法,实则心中早有计划,他们的核心并非死守,而是突围,更是要借着突围的机会,直取敌酋,斩了那位草原新大汗。
果不其然,片刻后,靖王的声音慢悠悠响起,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字字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亲军营
“玩鹰的竟然被鹰啄了眼,老子倒没想到,竟还有人能趁着草原大乱,偷偷收服诸部,成就大汗之位。
这般藏头露尾,耍些阴诡伎俩,也配称草原大汗?这大汗,老子可不认,你们说,怎么办?”
靖王的话语里,没有半分被围的慌乱与窘迫,反倒满是极度的轻蔑与不屑,仿佛那高高在上的草原大汗,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
身侧的诸将与麾下将士闻声,皆是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齐声嘶吼,声音震耳欲聋,直冲云霄“宰了!”
一声“宰了”,喊出了五千五百余名亲军将士的心声。
这位草原大汗,靖王不认,整个亲军营也无人肯认。
在他们眼中,草原诸部本就是一盘散沙,不配拥有真正的大汗,更何况是这般用阴诡伎俩设伏的小人,这样的大汗,本就该死。
四万草原大军环伺四周,靖王军队身陷绝境却面不改色,心中所想,竟不是如何突围求生,而是要斩了那被层层保护、高高在上的草原大汗。
下一刻,靖王抬枪,枪尖直指那草原大汗所在的高坡,银白的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沉声喝令,一字一顿,带着杀伐之气“杀!”
这般光景,何其出人意料,何其惊世骇俗。
靖王下达的命令,既非冲,亦非突围,唯有一个字,杀。
杀向那四万大军的核心,杀向那位草原新大汗。
军令瞬间通过旗语与尖锐的哨声传遍整个亲军营,原本呈严密防御之势的阵型,陡然变换,度之快,令人咋舌。
盾兵收盾,枪兵前挺,弓箭手换骑射姿势,五千多匹无人骑乘的战马被兵士们用缰绳紧紧串联,一匹连着一匹,马头齐齐朝向大汗所在的高坡,排列得整整齐齐,形成一个巨大的尖锥之形。
忽而,将士们手持锋利的弯刀,快上前,对着那些战马的马尾,狠狠砍下。
刀锋划过马尾的脆响接连不断,剧痛钻心,那些战马本就生性刚烈,受此剧痛,当即扬蹄嘶鸣,双目赤红,疯了一般向着敌阵猛冲而去。
那冲出去的马群,被缰绳紧紧串连,竟齐齐组成一个势不可挡的尖锥之形,锋芒直逼大汗所在的高坡。
马阵之后,靖王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挥舞,挑开迎面而来的箭矢,银白的身影如一道闪电,冲在最前方。
整个亲军营的将士们紧随其后,个个悍不畏死,手中的刀枪泛着冷光,就这般直直的向着大汗的位置猛扎而去,那股悍然的气势。
草原大军的巨大包围圈,本是那草原大汗故意设计的,他留了一个稍微薄弱的方向,看似是靖王军队突围的最佳选择,而在这个方向之后,更是埋伏着上万精锐士卒,只等靖王率军向此处突围,便予以迎头痛击。
任谁也不会想到,靖王的军队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换阵型,将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阵法,瞬间转为专攻的杀阵;
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这般进攻阵法的矛头,竟不是那处薄弱的突围口,而是直刺他们的大汗所在的高坡。
而草原大军的整个包围圈中,大汗所在的方向,虽被层层亲卫守护,偏巧并非防御最强的地方。
靖王这般不按常理出牌,打了那草原大汗一个措手不及,打了四万草原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当马阵撞入敌军阵中,战马的嘶鸣声、将士的喊杀声、伤者的痛呼声、兵器的碰撞声、马蹄踏碎骨头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幅惨烈到极致的战场图景。
靖王的马阵势不可挡,所过之处,草原兵的盾阵被撞得粉碎,兵士被踩在马蹄下,骨断筋折,哀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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