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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苏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蜷起来抱住,脸埋进臂弯里。她刚才吼完那句话就后悔了,声音那么大,语气那么冲,她哥一定被吓到了吧。可她真的忍不住了,凭什么他总把她当小孩?凭什么他可以管她穿不穿丝袜、交不交男朋友,却从来不肯多看她一眼,多听她把话说完?她吸了吸鼻子,眼圈还有点潮。她只是想让哥哥知道,她不再是小孩子了,她成年了,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欢、自己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秘密。可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声没头没脑的吼叫,把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咽回去了。门外安安静静的。慕苏卿没有敲门,没有像以前那样隔着门板问她阿曙你生气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她房间外面没有人一样。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慕苏曙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她房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笃笃,很克制的那种。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把门打开一条缝。慕苏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美工刀,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眼角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侧身用下巴指了指客厅里的大纸箱:拆开看看吧。他声音低低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但少了从前那种亲昵,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慕苏曙抿了抿嘴,从他身边走出去,蹲在纸箱旁边。慕苏卿跟过来,弯腰用美工刀划开胶带,刺啦一声,纸箱盖弹开。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把空间让给她: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慕苏曙伸手翻开纸箱盖。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的零食,堆得整整齐齐,她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原味和烧烤味各两包;她上次提过想试试的进口巧克力,排成一排;还有她随口说过一句这个抹茶饼干看起来好好吃的小众品牌,她当时只是刷手机时念叨了一声,慕苏卿居然记住了。零食下面是几件迭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吊牌都还没拆,款式是她平时穿的那种风格,颜色也是她常穿的白色、浅蓝、米色。衣服旁边是两个小首饰盒,用丝带系着蝴蝶结,一个扁扁的长方形,一个方方正正的。慕苏曙先拆了那个扁的,打开来是一条银色的锁骨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边角打磨得很圆润,灯光下微微闪着柔光。她看了好一会儿,把链子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她拿起另一个方盒子,解开丝带,翻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钻戒。不大,小小的主钻嵌在细窄的银圈上,在日光灯底下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慕苏曙愣住了,手指停在盒盖边缘,目光钉在那枚戒指上移不开。她抬起头看向慕苏卿,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点她拼命想压住但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期待。慕苏卿站在旁边,别开了视线。他耳根有点红,手指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声音尽量放得随意:我看很多女生都喜欢这种钻石,所以买了一个……别误会,就是觉得挺好看的,你戴着玩就行。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她多想,跟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关系,你别想歪了。慕苏曙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盒子里衬着白色的绒布,小小的钻石安安静静地躺在中间。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戒圈,凉的,滑的,轻轻一拨就在绒布上滚了半圈。她刚才那一下子窜起来的期待,像个肥皂泡一样被他的话轻轻戳破了——啪,什么都没了。这样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气。果然,哥哥只拿她当妹妹。给她买零食是哥哥对妹妹的好,买衣服是哥哥对妹妹的好,买戒指也是哥哥对妹妹的好。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的温柔,全是给妹妹的,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等他以后结婚那天,她大概就站在红毯另一头,看着他牵起其他陌生女人的手,然后退到伴娘伴郎的队伍里笑一笑,她只能站在伴娘堆里看他给别人戴戒指。慕苏曙把盒子盖上,啪嗒一声轻响。她把戒指盒放在旁边,低下头继续翻箱子里的东西,一本绝版的漫画、一个蓝牙小音箱、几管她提过想试的口红,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地板上,堆成一小堆。东西越多,她心里越酸。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在图书馆里熬夜写论文的间隙,是不是翻了好几个小时购物网站?她随口说的每句话他都记着,每一样东西都挑得刚刚好。可越是这样,她越难过,他对她越好,就越说明他只是哥哥而已。慕苏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件件把礼物从箱子里拿出来,摆了一地。胸腔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闷闷地发疼。他忽然想到,以后会不会有别的男人给慕苏曙送这样的礼物?比她手上这枚更大、更亮、更贵的钻戒,捧到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那男人会牵她的手、亲她的额头、把她从他身边带走。想到这些,慕苏卿的指尖猛地蜷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一股烦躁从胃底蹿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他抓了抓头发,胡乱说了句你慢慢拆,我先回屋,就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他背靠着门,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伸手进口袋,把那团黑丝掏了出来。薄薄的丝织品被他攥了一路,已经带上了他掌心的温度。慕苏卿把它展开,犹豫了一秒,然后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布料上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慕苏曙身上那股他太熟悉的甜香,干净的、暖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的味道。一闻到这个气味,他底下那根东西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硬邦邦地顶起裤子布料,涨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可他的脑子却飘向别处。这几天慕苏曙一直在躲他,眼神闪闪烁烁的,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看他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他放在枕头底下的丝袜?发现了他看她时藏不住的目光?还是说……她根本没发现什么,只是单纯地——讨厌他?慕苏卿坐在床边,把那团黑丝攥在掌心里,低着头盯着地板。妹妹讨厌他。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胸腔里,不致命,但每呼吸一下就疼一下。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慕苏曙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了出来。她翻了一圈抽屉,找到一根红色的细绳,把戒指穿起来,打了个结,挂在了床头的台灯开关上。小小的钻戒在灯下轻轻晃荡,折射出一点碎光,映在她脸上。可她开心不起来。她躺回床上,翻身对着墙壁,缩成一团。哥哥是不是讨厌她?刚才走的时候那么急,头都没回,话也没多说几句,连他去干嘛了都不告诉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揉她的头发说阿曙我去倒杯水,会说阿曙我下楼扔个垃圾,什么都跟她说。现在呢?他躲她比她还躲他,好像多待一秒都难受。慕苏曙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闷在里面。哥哥不爱她。那种爱她不敢想,可连普通的兄妹之间的疼爱,好像也在一点一点地变淡了。钻戒挂在床头,轻轻晃了晃,光点在墙壁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圆,然后慢慢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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