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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桌过来了一位老先生,一坐下就点了菜。
服务员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一会儿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蒸海虹。
他边吃边喝,很快脸上冒汗,秃顶泛起油光。
晃晃酒杯,猛啜一口,满意地哼一声。
伸手抓起海虹,掰开壳送到嘴边,准确又坚决地咬掉肉,边咀嚼边吮吸沾了乳白色酱汁的手指,咂咂有声。
杰瑞吃着自己盘子里的冰淇淋,索然无味,剩下一半融成了水浆。
问婷婷甜点怎么样,她做了个“一般”的手势。
杰瑞没有继续跟婷婷讨论行程,虽然艾米在场时,他说得带劲。
身后有人用丹麦语交谈,杰瑞无心分析他们是否友好,有什么不同于北美的习惯。
回想与艾米的谈话,虽是有关食品、时差,或者文化差异的普通话题,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有心炫耀,希望能逗趣或者人深省。
艾米不算大美女;会英汉双语的华裔女人在他和婷婷居住的旧金山也比比皆是。
她的吸引力来自哪里?
她离开后,为什么他会惋惜?
婷婷也一样。
“也许是时差,”婷婷打个哈欠说,“我困了。”
“该回去了。”杰瑞说着,也觉困倦。
服务员端来一小块蛋糕,上面插着根细棒。
原来杰瑞预订时嘱咐,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希望安排个好座位,没想到获赠了这些。
“只用于圣诞节等喜庆时刻。”服务员指着细棒说。走开前掏出打火机点燃,闪耀光,映着夫妻二人的脸。杰瑞思索了一刻。他们结婚十二年了。这应该过了这个时代婚姻持续时间的中位数?十二年过后,婷婷依旧漂亮、聪明,他也和初相识一样,仰慕、关照她。他们和睦相处……虽然有个一直没解决的问题。细棒闪耀了一分钟,熄灭了。“虽然廉价,难得他们有心。”杰瑞说。他拔掉细棒,夫妇各尝了一口蛋糕,然后杰瑞叫过服务员,结了账。婷婷起身,将衣物递给丈夫。
“那是什么?”杰瑞忽然指着婷婷坐过的长凳问。
婷婷转头,从长凳上拾起一本小册子,翻了翻,是一张叠成长方块的本市地图,不是二人的物件。
她将地图也递给杰瑞。
杰瑞问邻座老头是否是他的,老头吃得欢,没有答言。
杰瑞将地图收起,帮婷婷穿上外套,两人离开餐馆。
“是艾米的,”杰瑞对妻子说,“她离开前,地图就躺在长凳上,在你和她中间,我记得它露出过一角。后来被你们俩的衣物盖着。”这个现让杰瑞激动一刻,又再度惋惜。
如果不是随处可见的地图,而是艾米的证件或者记事本,就可能有足够的信息追踪她。
物品足够贵重,她还会返回餐馆找寻,他和婷婷只须原地等待。
杰瑞没跟婷婷说这些。
“来丹麦才两天,”婷婷说,“谁知碰上这么有趣的人。”杰瑞有感于妻子的用词,不是“和气”而是“有趣”。他含笑打量妻子。婷婷面无表情,只是从热气缭绕的餐馆出来,置身冷风中,她的脸颊像蒸过桑拿,红扑扑的。僻静的小街上没有旁人,几家店铺出晦暗的灯光,杰瑞和妻子裹紧外衣前行,他们的靴子咚咚敲在砖石路上。“在这人群混杂的大都市,”杰瑞忽然说,“我们跟艾米萍水相逢,再碰到的几率是零。我有个想法。”
“是什么?”
“如果再碰上艾米,就是有缘,我们一定要追求她。”
“我们追求?怎么说?”
“要么是你,要么是我,去勾搭。”
“不是说夫妻一起玩,像度蜜月?怎么改泡妞了?不过,你想勾搭也行。”
“你不想?看似你中意她。”
“我中意?这么明显?但这不是问题。”婷婷说着,低下头。“她明显中意你,”杰瑞说,“一直跟你聊。”
“她好像更喜欢跟你聊。”
“她请你吃她碗里的冰淇淋,这就是勾搭。她怎么不请我?”
“这算勾搭?即使算,她怎么好意思勾搭你,当着你妻子的面?”她未定知道我们是夫妻,杰瑞心想。
“不管怎样,”他说,“碰上了艾米,她喜欢男人的话,我追,不然你就出手。”
“既然碰上的几率是零,”婷婷说,“我答应。”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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