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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霜摔断腿九月十五,西山围场。夜明霜一身绛红骑装,策马疾驰。她喜欢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喜欢马蹄踏碎落叶的声音,喜欢那种将所有人甩在身后的快意。踏雪是她最心爱的马,通体雪白,鬃毛如银,跑起来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她伏低身子,拍了拍马颈,笑道:“踏雪,再快些!”马没有加速。它的脚步忽然乱了,焦躁地甩了甩头,鼻息粗重。夜明霜皱了皱眉,正要勒缰,踏雪猛地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她没有防备,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乱石堆上。“殿下——!”侍卫们蜂拥而上。夜明霜躺在碎石间,脸白得像纸,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她想喊疼,却喊不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太医院院首亲自诊断,额上的汗擦了又冒。荣安君坐在榻边,脸色铁青。“怎么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颤。太医院院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回君上,六殿下的腿……骨头碎得太厉害,臣等尽力了,可……怕是治不好了。日后行走,恐怕要借助拐杖……”荣安君站起身,盯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孙女,胸口剧烈起伏。一个瘸子,如何能做皇太女?他亲自教养的二个孙女,一个暴毙,只剩下这个孙女还能争一争。如今,连她也废了。“玄镜司。”荣安君的声音沙哑,“我听说玄镜司有无数灵药。来人,去玄镜司请云掌司过来。”贴身侍从应了,转身就跑。荣安君坐回椅中,握着孙女冰凉的手,闭上眼。他不会放弃,不能放弃。这可是唯一的指望。玄镜司的石门外,荣安君的贴身侍从站在台阶下,等了很久。他不敢催,也不敢走。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终于,门里走出一个青衣弟子,面无表情:“我们掌司说了,不见,不去。”侍从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云掌司好大的架子!荣安君派人来请他,都敢这般驳他的面子?”青衣弟子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荣安君怎么了?便是陛下来了,我们掌司也是想不见就不见的。”说完,转身进门,砰一声关上了石门。侍从站在门外,脸青一阵白一阵,狠狠一甩袖子,转身走了。荣安君住在寿康宫。他听完侍从的回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茶盏在掌心转了转,他慢慢放下,没有摔。他在深宫里沉浮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这点气,他受得住。“下去吧。”他的声音淡淡的。侍从如蒙大赦,退了出去。老侍从周安走上前,替他续了茶,压低声音:“君上,这云掌司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驳您的面子。”荣安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她确实有这个底气。”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既然她不肯来,那我便去会会她。总得为明霜求一条活路。”周安急了:“君上,您这太抬举她了。”荣安君转过身,看着他:“你跟了我四十年,还是这般不知轻重。”周安连忙跪下,“老奴知罪,请君上莫气。”荣安君摆了摆手,没有罚他,只说了句“备车”。马车从宫门驶出,一路往玄镜司去。荣安君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马车在玄镜司门口停下,周安上前,挺直腰板,声音洪亮:“荣安君亲临,还不赶紧让云掌司出来见驾?”守门的青衣弟子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卑不亢:“便是陛下亲临,也得通传。还请荣安君稍等。”周安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发作,车帘掀开了。荣安君探出头来,看了那青衣弟子一眼,没有发火,只是淡淡道:“那就劳烦通传一声。”青衣弟子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周安扶着荣安君下了车,站在台阶下等着。秋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荣安君拢了拢衣襟,望着玄镜司那扇紧闭的大门,目光幽深。这座门,他从未踏进过。今日,他来了。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孙女的腿。玄镜司的大门,原先是朝廷的人守着。后来云潇潇上任,全部换成了玄镜司弟子。如今的玄镜司,还真是铁桶一个,任何人休想得到里面的半点消息。——玄镜司的石门缓缓打开。青衣弟子走出来,朝荣安君行礼:“掌司有请。”荣安君面色不变,扶着周安的手,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玄镜司的正堂,他从未进来过。今日一见,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得多——没有金碧辉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几把黑漆椅子,一张长案,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墙上挂着一幅舆图,画的是夜宸的山川河流,墨迹有些褪色,像是挂了很多年。云潇潇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书。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荣安君坐。“荣安君,坐。”荣安君在她对面坐下,周安退到门外守着。屋里安静下来。荣安君看着她,目光幽深。“云掌司,我今日来,是为孙女求药。”荣安君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云潇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六皇女的腿,太医院都治不好,玄镜司未必有办法。”“太医院没有灵药。”荣安君的声音沉了几分,“可玄镜司有。”云潇潇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双凤眸里没有什么情绪,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我和六皇女非亲非故,为何要救她?”荣安君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他知道她会这么说,来之前就想好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契书,放在案上,推到云潇潇面前。“这是我名下的一处铁矿,在青州。年产精铁十万斤。云掌司若肯出手相救,这处铁矿,便是你的。”云潇潇拿起契书,扫了一眼,放下。“荣安君好大的手笔。”她笑着说,“可我听说,荣安君名下不止这一处矿产。还有一处铜矿,在宣州,储量比这铁矿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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