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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第1页)

广播叫号,将万千思绪拉回现实。明明来之前一直告诉自己,见到人不要慌,千万不要浪费时间,不要哭,要好好看看阿屹,要抓紧时间跟他说说话。可里面门一开,她就立刻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狱警先走出来,站到一边。后头的人跟着出来,陈昭昭一眼就认出了他。他长手长脚,囚服穿在身上短了一截,袖口洗得发白。头发剃得很短,头皮青棱棱的,衬得眉骨更硬。人是瘦了,眼窝发沉,脸上没什么血色,肩背却笔直,软薄的旧囚服被宽大的骨架撑开。他眼皮一掀,目光笔直落到了昭昭脸上。没有迟疑,他径直走到窗口前站定,隔着玻璃,看着她。陈昭昭“蹭”一下站起来,手指紧紧按在台面上,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发紧,比呼吸还轻的一声,“阿屹……”陈修屹的眼神从她脸缓缓往下,掠过秀气的下颌,落到细瘦的颈侧和肩头。昭昭穿得素净,薄薄一件单衣,锁骨下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那抹线条本是极轻极淡,可在这样的地方,铁门铁窗、秩序规矩、无处不在的暴力与日复一日的剥夺,把人的感官打磨得异常锋利,在这样近而不可及的距离里,那一点轻微的起伏也清晰得近乎残忍,鲜活得近乎折磨。他看了两秒,才偏开脸。狭窄的会见室里静了一瞬。片刻后,他才重新看向她的眼睛。“昭昭。”只这一声,陈昭昭眼圈就红了,“你终于肯见我了……”她低头拿袖子去擦泪,越擦越乱。明明准备了很多话,可真到了这时候,脑子里却空得厉害。她只好踮着脚往前站近一点,脸紧紧贴住玻璃,五官挤得变形,小孩子一般执拗。呼出的白气很快在玻璃上蒙上一层雾。陈修屹抬起手,缓慢擦过那层白雾,指尖追着眼泪,从眼睛到嘴巴,像是想碰碰她,徒劳停了一瞬。“怎么来的?”他又问。“老方开车。”“几个人?”“我,老方,黄毛,严莉。”陈修屹点了下头。“路上顺不顺利?”“顺利。”又静了一会儿。陈修屹看着她:“腿还疼不疼?”昭昭摇摇头,她没想到,他记挂的还是这个。就好像从前到现在,日子根本没断开过,她的伤也一直搁在他心里。“阴天下雨会有点,平时还好。”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昭昭看着他,觉得眼前人比两年前更沉。“你呢?”她问,“最近怎么样?黄毛说你减了刑。”“嗯。”“说你立了功。”陈修屹没接这句。昭昭嘴里发苦,她知道他不想说,也知道这不是说这些的地方。可真见了面,真见着人,那些忍着不问的话又一股脑地涌上来。是立了什么样的大功,能一下减掉五年?却不正式通知家属?又是怎样的苦衷,让他两年都不肯见她?直到现在,她每次出校门,黄毛几个人都还得陪在左右。“你肯定过得很辛苦,是不是?”“你有没有睡好觉?能不能吃饱饭?”“你有没有受欺负、挨打、关禁闭?”陈修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你倒不怕,是我欺负别人。”“昭昭。”他忽然叫她,“学校那边怎么样?”昭昭知道,他是在岔话。可她还是顺着他说了,说课程很难,最近准备毕业论文,说食堂一楼新开了家粉店,味道一般,说严莉来找她玩老嫌食堂的菜油大,说黄毛现在跟着老方学出了点样子,就是写诗投稿总被拒,每次都要伤心好一阵子。她说得零碎,东一句西一句。陈修屹一直听着,中间只偶尔问几句:“还熬夜?”“不怎么熬夜了,前段时间是课太满了,好些课还排到晚上了。”“胃药还吃不吃?”“不吃了,我是急性胃炎,早就好了,也不难受了。”“追你的人很多?”昭昭愣住,点头,又摇头。陈修屹没追问,只道,“住校还是外头?”“平时住校,周末回去,有时候严莉她们过来玩就不回去。”“你别一个人回。”昭昭顿了顿,点头。她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忍住没问。她熬夜、生病、胃炎……他什么都知道,而他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这是他的意愿,那就不公平好了,她就不知道好了。时间到了。陈修屹起身,跟着管教往外走。昭昭还一动不动坐着,眼神随着渐远的背影一点点黯然下去。铁门“咣当”砸在心上,钝钝地疼。夜里十一点半。监区准时熄灯。走廊尽头几点猩红,水房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尿臊味。有人窃窃私语:“梁疯子到底行不行?磨蹭半天了,老子那半包红塔山可是交了的……”刚走到门口,陈修屹的脚步停住了。水房里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喘息声。“躲什么……老子平时少给你饭吃了?夹紧点……”皮肉撞击的响声黏腻沉闷,梁疯子的喘息带着令人作呕的亢奋。小结巴被他按在连排蹲坑边缘跪着,裤子褪到膝盖,屁股高高撅起,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生怕招来管教,被整得更惨。梁疯子还在笑,越听见那忍着不敢出的动静,越来劲。小结巴刚进来半年,是个新犯,没进来前在修车铺当学徒。他从小说话结巴,性格胆怯,白净瘦弱的书生长相,妈妈摆地摊没交保护费被流氓欺负了,他一激动拿螺丝刀把人给捅了。刚进来时身上还有点意气,如今是除却皮肉就不剩什么了。门外走廊还蹲着几个人,等得不耐烦了,烟在手里轮流抽上几口,谁也不说话。这就是监狱,没有女人,半包红塔山,几口吃的,一点零碎物件,也足够了。陈修屹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径直走到最外侧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哗啦啦——”自来水声拍打水池的声音分外清晰。隔壁动静猛地停了,梁疯子从里边探出头,看清了站在水槽边的人。他提着裤子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哟,屹哥起夜啊?”梁疯子一边系裤腰带,一边淫笑。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小结巴,朝外喊道,“哎哎,谁下一个?”又看向陈修屹,“怎么着,白天见了那个水灵的,晚上憋得睡不着了?”这么个屁大点的笼子,谁从外头回来,谁见了人,带回了点什么,根本瞒不住。梁疯子伸个懒腰,狠狠吸了吸鼻子,手肘撞他。“今天来看你那个,挺嫩吧?我都能闻着香味儿了。”陈修屹不理,侧身往回走。梁疯子往前凑了半步,盯着陈修屹,眼神湿腻腻,黏糊糊,笑得一脸下流。“装什么。见完那么个嫩的,晚上不得想疯了?”“外头那个你碰不着,只能干憋着。要不……你也来凑合一口?我不收你烟。这小子虽然是个带把的,但里面紧得很,关了灯都一样弄……”陈修屹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梁疯子被他看得噎了一下,偏还不死心,仗着自己平时疯疯癫癫,别人平时都不敢惹,竟又搂上陈修屹的腰,声音压得更低,热气尽数扑在陈修屹脖子上,“是不是一路都是硬着回来的——”话没说完,他那只手已经探了过去,摸上陈修屹的裤裆。陈修屹眼神骤冷,反手一扣,顺势把人往墙上一掼。动作利落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梁疯子疼得脸都白了,额头瞬间冒出一层汗,嘴里倒抽着气,整个人贴在墙上打哆嗦。陈修屹大拇指掐进他喉管,一会儿猛地松手。梁疯子沿着墙壁软倒,捂着脖子咳嗽干呕,那点试探的下流心思全没了。楼道尽头的厕所门虚掩着。刚才这边一闹,那头静了片刻,现在又有动静断断续续漏出来,门板吱呀吱呀。烟抽完了,外头蹲着的人听得心浮气躁,愈发不耐,一下子又急哄哄进去几个。陈修屹回到自己铺位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他闭上眼,喉间发紧。身下早就起了反应,压不住。那些白天能按住的念头,这会儿却怎么也软不下来。昭昭的模样更清楚了,白净的脸,流泪的眼,温柔的声音。突然多了好多人看,有点意外,感谢厚爱。谢谢哈哈笑老师的鼓励。作者精力不足,经常不能按时更新,会在评论区说明时间。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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