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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陆磊
&esp;&esp;王薄端着保温杯,回到办公室内。
&esp;&esp;由于之前杨间的话,他开始逐步回忆起一些当年的细节。
&esp;&esp;不记得是哪一年了,隐约记得当时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五个月。
&esp;&esp;王薄记得,他当时漫步在高三班级的走廊外,透过窗户,他看见自己的堂兄王良正站在黑板前,身旁是个瘦高的男生。
&esp;&esp;男生正拿着粉笔在黑板报上写写画画,他一看就知道,堂兄又是在辅导学生画黑板报了。
&esp;&esp;王薄摇摇头。他一直不理解堂兄为什么总把时间花在这些“无用功”上,他作为一个数学老师,明明数学竞赛班的尖子生们更需要指导,而不是这个——他眯起眼睛看向那个男生——这个连校服都洗得发白的学渣啊。
&esp;&esp;“无论代数和几何,你要记得学会作图,尤其记得画辅助线……数学和美术,有些地方是一脉相承的,譬如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都有数学在构图中的运用,”王良的声音传来,“英语听力一定要多听磁带,多背诵单词,上下课的时候都可以戴着耳机练习听力。至于语文,作文是你的最强项,所以我不建议你看高考模范作文选,而仔细雕琢自己写作文的能力。”
&esp;&esp;这要不知道的,谁能分辨堂兄是哪门课老师啊?
&esp;&esp;王薄当时推门而入,教室里的两人同时回头。
&esp;&esp;男生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黑板上已经画了大半:一对穿着校服的男女学生坐在操场的老槐树下,男生低头写着什么,女生则举着一个手电筒为他照明。背景是七中的教学楼,窗户外形被画得格外精细,甚至能看清每扇窗户里的灯光。
&esp;&esp;“王老师。”男生拘谨地站直身体。
&esp;&esp;王薄突然发现这个男生的眼睛很特别——不是颜色或形状,而是那种专注的神态,像是能看透黑板直接看到另一个世界。
&esp;&esp;“他最近进步很大。王良拍拍男生的肩膀,”数学从四十分提到六十五,英语也能及格了。”
&esp;&esp;王薄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走近黑板。
&esp;&esp;画中的细节让他惊讶:女生手电筒的光束里漂浮着微尘,男生作业本上的字迹隐约可见“我的理想”几个字。
&esp;&esp;他忽然感觉,女生的脸,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esp;&esp;而他发现,那男生旁边桌子上的一本作业本,上面也写着“我的理想”。
&esp;&esp;“你这美术功底似乎还行啊,怎么不去报考美院啊?”
&esp;&esp;男生的手指下意识抖了一下,粉笔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esp;&esp;“美术哪有那么容易成才,”堂兄说道:“还是先要走比较稳妥的路,以后有足够余地的时候,再在美术方面深造也行。这孩子有股劲,只要发愤去苦读,肯定能出成绩的。”
&esp;&esp;“那你也别让他浪费时间画黑板报啊?”
&esp;&esp;“劳逸结合,学生要随时保持精神上的放松,学习的时候效果才能最好,填鸭式学习,只会事倍功半,现在家长都太浮躁,不懂这个道理。”接着堂兄又说:“而且黑板报也不完全和学习无关,绘画线条的时候,可以让他对几何图形更有一些感觉,而且黑板报上也有英语角,我会让他自己写英语作文的。画面中央的文本,也是让他亲自写的。”
&esp;&esp;“你不会告诉我这黑板报是他一个人画的?”
&esp;&esp;“怎么会,版面设计有其他人做的。”
&esp;&esp;“嗯,听王老师刚才说你作文不错,那你这次语文月考作文多少分?“
&esp;&esp;“五十八。“男生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鞋尖已经开胶。
&esp;&esp;五十八?王薄暗自吃惊。
&esp;&esp;满分六十的作文?
&esp;&esp;……
&esp;&esp;“汤老师,你还记得不?当年堂兄有个特别辅导的学生,他好像是很想拉那孩子一把。但奇怪的是,高三的时候,还花费时间让他去出黑板报。”
&esp;&esp;“画黑板报的?”汤老师抬起头,“是不是姓陈?我记得你堂兄经常留他补课。”
&esp;&esp;“不不不,你说的是三年前的事情,我说的……好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esp;&esp;“那是不是姓张?”汤老师回忆了一下,又说:“好像是有一年运动会三千米冠军,你堂兄那时候挺看好那孩子的好像。”
&esp;&esp;“不,绝对不是。那孩子高考落榜后,好像自杀了。”
&esp;&esp;“啊?不是吧?何苦啊这是!”
&esp;&esp;王薄烦躁起来,他还隐约记得男生的脸,记得他洗得发白的校服,甚至记得他右手虎口处有道疤——可就是想不起名字。
&esp;&esp;“确定是因为高考落榜?不是别的原因?比如校园早恋,打架斗殴?”
&esp;&esp;听汤老师那么一说,王薄的记忆深处闪过一阵亮光,想起了一些事情……
&esp;&esp;当时……
&esp;&esp;“你太敏感了。”王良批改着试卷,头也不抬,“学生画个黑板报而已。”王薄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那孩子画黑板报那一男一女,那男的很明显是他嘛!我看连衣服都差不多。而那女的,我总感觉见过,肯定是我们学校的女生!早恋这可不是小事,何况还是高三!万一闹出点事,家长肯定要来学校找你的!现在是你评优的关键时刻,你不要糊涂啊!多和那孩子谈谈!”
&esp;&esp;“哈哈哈哈哈……你想太多了,没这事,我了解这孩子,他和我保证过,会考上大学,然后拿着录取通知书来找我,请我吃大餐的。”
&esp;&esp;“你别笑啊你!”王薄急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数学老师,不去辅导数学尖子生,还管这么个学习成绩那么差的学生的英语和语文成绩?”
&esp;&esp;“王薄。”王良的神色严肃起来:“我们是教育者,不是企业面试官!教育者是什么意思?就是教书育人,把孩子引导到正确道路上来,而不是搞什么择优录取,优胜劣汰。越是成绩不好的学生,才更要好好教,费心教!等他们出了社会,他们天天会面临拜高踩低,欺软怕硬,难道我们要让他们踏上社会前,就先学会这一点吗?如果是这样,我们配称得上是教书育人的老师吗?”
&esp;&esp;当时这话,王薄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后来也时刻以堂兄的话鞭策自己。想到堂兄已经驾鹤西去,就心头一阵绞痛。
&esp;&esp;但当时,他还没能体会到堂兄的话,而是说:“不管怎么样,早恋绝对不行!你那么确定那孩子没早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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