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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有黑色颜料的面包车渐渐消失在了浓郁夜色中。
程缓回到家,他没急着换掉衣服,而是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面前有人在举着话筒采访他似的,他仔细整理袖口,严阵以待,然后扬起得体的、适合展露于大众的微笑,看向“镜头”。
“您因为什么原因走出了失去爱人的痛苦?”程缓喃喃重复了一遍问题,他回答道,“没有原因。”
“因为我根本没有走出来。”
他当然要表现的很正常啊,不然被人发现他内里泥泞又疯狂可怎么办啊。肯定会被送进病院里治疗,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怕他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拜托,他吃着空去管别人,未免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太高了吧,可笑之极。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一直监视着他,让他不得不精心策划一切,但好在,他精湛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每次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连自己都险些骗过——现在,夜深人静,无人打扰。他终于可以干自己真正想做的美事了。
“我继续存活世上最大的执念,就在刚刚得到了最完美的解决。”程缓看向“镜头”——程宜迟的黑白遗照——情不自禁柔声道,“我的下一个任务,是来陪你。”
偌大的客厅只开着一盏幽暗的台灯,死气沉沉的氛围,惹人不寒而栗,窗边的金桔树枝繁叶茂,被照顾的很好,也是屋内仅有的生机。
程缓静默片刻,停下了他诡异的自导自演行为。
世界空旷宁静地仿佛只剩他一人。
程缓举杯正要抿口凉掉的茶,房门响了。
咚-咚-咚-
是谁?
是哪位不知礼数的家伙,夜半三更上门打扰一个万念俱灰的可怜人。
程缓摩搓雕刻花纹的杯壁,心如止水,他想,必须要给来人一点教训。
程缓冷着脸打开门,门外站着照片里的人。
程宜迟喘着粗气,像从很远的地方跑来,他有些紧张:“程——”
话未说完,“嘭”的一声,他被关在门外了。
“……”
程宜迟不甘心地继续敲门,大喊程缓的名字,坚持不懈两三分钟,程缓才终于又打开了门,只不过这次程宜迟甚至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程缓便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拽到身前,程宜迟踉跄几步,头皮生疼。
“三秒钟,变回原来的模样。”
程缓力道越来越重,神情也越发冷冽恐怖。事到如今,还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披着程宜迟的皮来欺骗他——太恶心了。
“一。”
“等等!等等!”
程宜迟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急切地展示给程缓。
“你记得吧,这可是你的东西!”程宜迟捏着它,举到程缓面前,试图让他看得更清楚,“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程缓愣住,戾气一哄而散。
程宜迟拿出来的,是他高中那会藏在校牌里好久的小照片。
“你……”
程宜迟接着道:“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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