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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西街,钱记粮铺。
后院高大的仓房里弥漫着新米特有的清香。伙计徐寿正拿着账册,借着高窗透下的光,仔细核对新入库的一袋袋粮食,提笔记着数。
“嘿哟!让让!让让!”
随着吆喝声,伙计马文和小顺子合力推着一辆沉重的独轮板车,吭哧吭哧地进了仓房。板车上放着一个黑乎乎、足有脸盆大小的不规则铁疙瘩。
徐寿被打断,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们费力地把那铁疙瘩卸在墙角“你俩干嘛呢?搬这么块废铁回来?就算要放,扔院子里不就得了,还费劲巴拉弄进库房来占地方?”
小顺子抹了把汗,嘿嘿一笑,带着点神秘“废铁?徐哥,你眼力可不行啊!知道这是啥吗?这可是那天晚上……”他压低声音,朝门外努努嘴,“……拉去铁匠铺熔掉的那些‘家伙事儿’炼出来的!”
徐寿撇撇嘴,不以为然“那又怎样?烧化了不还是块铁?你俩闲得慌是吧?搬回来干嘛?想留着当传家宝还是打把菜刀自己用?”
小顺子刚想争辩,一个略带愠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前面铺子忙得脚打后脑勺,你们三个小兔崽子倒有闲工夫在这儿嚼舌根!”
钱老板背着手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劈手夺过徐寿手里的账册,快翻看了几页,确认没什么错漏,目光随即落在那块黑沉沉的铁疙瘩上,眉头皱得更紧“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徐寿赶紧解释“掌柜的,这是小顺子和马文刚从铁匠铺老孙头那儿拉回来的。说是……是那些东西熔了以后成的铁块。”
钱老板瞪着小顺子和马文骂道“吃饱了撑的?搬这玩意儿回来占库房?老孙头那儿没地儿堆了?”
马文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凑近一步“掌柜的,您别生气。我跟小顺子琢磨着,那些‘家伙事儿’可都是上好的百炼钢啊!留在老孙头那儿,顶多也就打打锄头菜刀,太糟践好东西了!咱们搬回来存着,万一……万一以后咱们自己人需要打点趁手的‘家伙’,这不就有现成的好料子了嘛?省得再去寻摸,还不一定有这么好的钢口。”他边说边观察着钱老板的脸色。
钱老板闻言,捻着下巴上那两撇精心打理的胡须,眼珠转了转。马文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那些兵器确实材质上乘,熔成铁块存放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总比变成农具强。他脸色稍霁,但还是没好气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就你俩鬼主意多!赶紧的,把这铁疙瘩搬到后面,跟那些‘货’放一块儿堆着!弄完了立刻滚前面招呼客人去!再让我逮着偷懒,扣工钱!”
“好嘞!掌柜的您放心!”小顺子和马文如蒙大赦,赶紧应声。两人加上徐寿,一起用力,将那沉重的铁块抬起来,推着板车往仓库深处走去。
仓库最里面,一排码放整齐的木箱被厚厚的草帘覆盖着,静静地靠在墙边。三人合力将铁块找了个角落放下,尽量不出声响。
马文直起腰,擦了擦汗,目光瞟向那些盖着草帘的木箱,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哎,你们说,箱子里装的到底是啥宝贝?有些箱子死沉死沉的,搬的时候压得我肩膀生疼,有些又轻飘飘的……”
徐寿也看了一眼,摇摇头“谁知道呢?掌柜的看得紧,不让碰。想知道?”他促狭地笑了笑,“等晚上胡管家过来‘对账’的时候,你跟过来瞅瞅不就得了?他老人家肯定要过目的。”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仓库深处。钱老板一直站在门口盯着,见他们出来,又扫视了一遍仓库内部,确认那铁块放好了,也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砰”地一声关上了厚重的仓库大门,咔哒一声落了锁,背着手往前院喧闹的铺面走去。
桐山脚下,建陵村村民引着张彪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攀上山坡。天空阴沉得厉害,压得人心头闷。终于,在半山腰一处植被凌乱的山坳里,看到了那个塌陷出来的洞口。黑黢黢的豁口,边缘还挂着新鲜的泥土和断根。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凉气从洞里幽幽地透出来。
“官爷,就是这里!”带路的村民指着洞口,脸上带着敬畏和恐惧。
张彪点点头,正要招呼手下准备火把进洞查看,异变陡生!
“咔嚓——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几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铅云,紧随其后是几声震耳欲聋的炸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瞬间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
“啊呀!”带路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就跪倒在泥泞的地上,朝着洞口砰砰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公主娘娘息怒啊!公主娘娘息怒!不是小人要打扰您安眠啊!是官府的大人们要进去看看啊!”他一边磕头,一边急切地回头看向张彪等人,“官爷!官爷!快跪下!给公主娘娘赔个不是啊!这肯定是娘娘怒了!这洞……这洞就是公主陵寝的入口啊!咱们进去是大不敬啊!”
几个胆小的衙役被这突如其来的炸雷和村民的哭喊吓得脸色白,握着火把的手都在微微抖。若不是张彪这个主心骨杵在前面,身上还穿着代表官府的皂衣,他们恐怕也忍不住要跪下去。
张彪脸色铁青,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流下。他扫了一眼磕头的村民和那几个面无人色的手下,一股邪火“噌”地冒了上来。他猛地夺过身边一个衙役手里哆嗦着的火把,怒哼一声“装神弄鬼!都给老子起来!”说罢,不再理会身后,擎着火把,大步就踏入了那黑沉沉的洞口。班头陈六子见状,咬了咬牙,招呼另外几个胆子稍大的衙役,紧随其后冲进了雨幕中的洞口。
洞内初段是坍塌下来的泥土和碎石,有些湿滑。往里走了约莫十几步,脚下猛地一实。张彪停下脚步,将火把放低照向地面——不再是泥地,而是平整、厚重、铺砌得严丝合缝的青灰色地砖!火把的光芒向两侧延伸,照亮了同样由大块青砖砌成的墙壁,笔直地通向更深的黑暗。墙壁根下,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石雕轮廓,像是人形,又像是兽类。
“是墓道!”陈六子低声道,语气肯定。张彪也点点头,火把的光芒映着他凝重的脸。这里确实是墓道无疑了。
张彪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举步继续深入探查,陈六子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张头,且慢!”陈六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幽深的墓道,“这种地方,谁知道有没有埋着机关暗弩?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彪闻言,心头一凛,停下脚步“有道理。怎么试?”
陈六子二话不说,将手中点燃的火把用力朝前方墓道深处掷去!燃烧的火把翻滚着落地,橘黄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前方一大段墓道的情况——依旧是平整的地砖和砖墙,似乎并无异样。紧接着,陈六子弯腰,在脚下坍塌的泥土碎石堆里摸索,捡起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块。他半蹲下身,像玩保龄球一般,将石块贴着地面,用力向前方墓道滚去!
“骨碌碌……咚!……骨碌碌……”
几块石头带着不规则的棱角,在平整的地砖上磕磕碰碰地向前滚动、跳跃,不断撞击着地面和两侧的墙壁,出沉闷或清脆的声响。石块一直滚到火把照亮区域的边缘,才慢慢停下。
陈六子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除了石块滚动撞击的声音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墓道深处一片死寂。他又如法炮制,滚了几块石头,覆盖了更宽的区域。确认没有触任何机括声响或异动后,陈六子才松了口气,对张彪点点头“张头,暂时安全,可以走了。”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踩着被石块“蹚”过的路径,继续向前深入。没走多远,两扇紧闭的厚重石门赫然挡住了去路!石门表面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阴森。
张彪示意众人停下,自己举着火把凑近石门仔细打量。他伸出双手,抵住冰冷的石门,运足力气猛地一推!石门纹丝不动!他又招呼陈六子等人“来!一起用力!”
几个衙役上前,和张彪一起,肩顶手推,使出吃奶的力气。沉重的石门依旧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
“他娘的,真沉!”张彪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合的水渍,“看来没被盗,石门还是封死的。”他举着火把又仔细照了照石门四周和地面,除了他们留下的湿脚印,并无其他痕迹。他心下稍安,挥了挥手,“行了,情况差不多清楚了,先出去吧!这鬼地方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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