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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种很不自然的心情。
这种情绪怪异,荒诞,更像是某些幻想。
她抛却那些早已忘记的愿望,并对这些愿望升起了憎恨之心。
可有些东西,却在漫长的时光之後,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见她没有反应,宿时信勾了勾唇,再次说了声,“生日快乐。”
叶蜚声终于有了反应,迈动步子,平静地走近他,然後接过那只锦盒,礼节性地说了句:“谢谢。”
她拿着锦盒要走,却被阻止,“不打开看看吗?”
叶蜚声抿了抿唇,跟随他的视线,掀开盒盖,白色的绸布垫在盒底,上面平平整整躺着一只杯子。
光洁透亮的郎窑红釉面,釉色深浅不一,明如镜,润如玉,赤如血。
叶蜚声将杯子拿出来,鸡心杯型,上宽下窄,杯子外壁还有几条冰裂纹,如碎冰隐于火海,纹理之间,华彩尽显。
“千窑一宝,万红之冠,色釉之首。”
郎窑红名不虚传。
她眨了眨眼,睫毛颤动,说不出话。
宿时信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眉头微蹙,“不喜欢?”
叶蜚声终于找回声音,摇头,细声轻问:
“这只杯子是真品,价格肯定很贵吧?”
价格在宿时信这里从来不是多重要的事,他轻描淡写道:“前几天有场拍卖会,我收到了请帖。原本打算看一圈就走,但碰巧看到了这只杯子。”
他看向叶蜚声,“不用考虑价格,你喜欢吗?喜欢就收下,就当是我赔给你的。”他将这件礼物当作上次摔碎杯子的回礼。
叶蜚声涩声道:“可我的杯子无足轻重,这只却价格昂贵。”
“都一样。”宿时信不明白她之前对摔碎的杯子还反应强烈,可现在却又一副妄自菲薄的模样。
“杯子在我这里都一样,价格上没有高下之分,你的杯子和这只杯子,不都是用来喝水的。”
简直歪理。
叶蜚声腹诽,但想到他有付得起世界上任何一只杯子的筹码,自然也可以说出“不都是用来喝水”这种话。
她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将手里的郎窑红杯子放下。再将放置在博古架上,那只修补好的竹纹杯拿给他。
“虽然你不介意这两只杯子的价格差异,但既然是赔,总不能让你收到一堆碎片。”叶蜚声说,“我不想占你便宜。”
她声音虽轻但坚定,宿时信怔了一瞬。
接过修补好的杯子,低头看去,才发现杯子原本摔裂的两条缝隙,被金色粘合剂覆盖,三块碎片重新弥合到了一起,再次完整。
杯壁上那片绿色的竹叶,一分为二,中间是条金色的曲线。
“怎麽修复的?”宿时信问道。
叶蜚声解释:“这种修复碎裂瓷器的工艺叫‘金缮’,利用大漆这个天然粘合剂,将碎片黏在一起。工艺并不复杂,但需要很多耐心,因为还原本身比重新创造要苦难。”
附着金色纹路的绿色杯子,在他手中转了一圈,“为什麽要叫‘金缮’,因为它是金色,还是因为加了金子?”
“这两种说法都对,不过金子就太贵重了,一般情况下只添加金箔和金粉。”
宿时信笑了下,“能有多珍贵,你要是想修,改天叫人给你装一麻袋金子过来。”
叶蜚声因他这种罕见的暴发户式语气哑然失笑,掀唇,“其实也不全是,我更倾向于它是一种重塑的艺术。”
“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它说‘残缺美是一种幻想美,一种弥补美,一种在心灵间重塑的艺术’。”
转动杯子的动作停止,宿时信擡眼看她。
叶蜚声迎着他的漆黑眼眸,正色道:“诚如我之前所说,完整有时候并不代表完美。”
“破碎,有时候也可看作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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