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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宁洵自喉间发出绝望的呼喊,摆着手从榻上翻身醒来,险些掉了下去。
她满头大汗,夜逃出陆府又被醉汉缠上的噩梦重复不断。连日来,那无人诉说的委屈和害怕也日益加剧。
尽管她反复告诉自己要勇敢些,可这样的事情,于她这般普通小民而言,还是太出格了些。
如今已经从陆府逃出生天足足三日,宁洵心中仍旧忐忑不安。
可因为陈亦冕哭得死去活来,去哪都要紧紧搂着她,她不敢叫陈亦冕多有担心,面上并未显露。到了最深处的梦里,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惊惧。
这日,陈亦冕哭停了,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抽泣地问道:“洵姨姨,要是我们家没钱了怎么办?”
从小就很有金钱忧患意识的陈亦冕比起担心他老爹,好像更担心没钱。
宁洵本来不安的心也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安慰道:不怕,洵姨姨的糖水铺也能挣钱。
她做了个倒糖水卖糖水的动作,又夸张地把胳膊伸得大大的,演做她会挣大钱的样子,满脸都是哄孩子的神色。
万幸当初她坚持独立购入,如今陈明潜出了事,她也还能掌控这一家小店,不至于断了活路。
她当过流民,最清楚没有了家乡和土地的后果。在泸州,她是没有土地的,那么她谋生的工具就要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戴着小虎帽的孩童依偎着宁洵的大腿,奶里奶气地说,“爹爹说你做糖水要去很远的地方进货,又起早熬粥,还在外边风吹日晒的。”
为了给冕冕买糖葫芦,这些都不辛苦的。宁洵抱起他,哄着他睡下。
终于陈亦冕累了,双眼逐渐眯成一条缝,最后彻底合紧,嘴里还在喃喃道:“等我有钱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宁洵替他盖好薄被,伸着酸痛的腰肢和手臂,把乳母郑莲叫到了外室,叮嘱她好生照看陈亦冕。
一切都吩咐罢了,她脸上浅浅愁容像是压不住的浮萍,一点点地漂浮水面。
宁洵来到陈家的第一日,便叫人细细打听抚县衣物的案件。很快,她便将抚县的案件摸了个大致。
约莫是从去岁冬日起,抚县便陆续有数以百计的幼儿、女子起了不知名的疹子,都不约而同的出现同一种症状。起初以为是天花,大家都惊惧不已。可仔细诊疗,多方查验下,发现这些孩童都穿着同一种布料的衣物,那便是来自陈明染坊的染布。
翌日,仆人又打探到被抓走的刘大欢在牢里一口咬定是陈明潜指示的更改染料配方,以便压缩成本。
宁洵大惊失色,不敢相信陈明潜会如此行事。
尽管人心隔肚皮,可她与陈明潜相识一年,知道他用情真诚,为人善良。即使没有证据,她仍旧相信陈明潜不会如此行事。
宁洵在陈家不安地躲了这几日,收集了目前状况,也看清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染坊一探究竟。她心里盼着待到查出异样后,找到机会向陈明潜透露信息,或者……直接与陆礼公堂对峙。
想到陆礼那神色淡漠的脸,宁洵又是一阵哆嗦。她闭上眼睛,咬牙压下心头忐忑,往自己在城东梅花弄的小房子出发。
当初她大病初愈后回到钱塘时,房子里一片狼藉。她本就伤心欲绝,神情恍惚,只想着干脆随陆信去了。因着梦到了父母兄弟的嘱托,才硬生生扛到了如今。
而那样的状况下,那物什是否被她收纳妥帖了,她自己也不敢肯定。
那是一栋单独隔开的偏房。据说原本是泸州一位林姓富豪的宅子,后来林家举家南迁,搬不走的屋子便分别卖给了城中好几个富商,而后富商又各自寻了房牙出售。
如今住在这偏房和垂花门前廊房的,便是宁洵和一个天生耳聋的徐老太。老人已经年过耳顺,带着十岁的孙女。因为她们日子艰难,宁洵也时不时接济一二,一来二去便也熟络了。
徐老太虽然耳聋,却难得懂得唇语,是整个泸州唯一看得懂宁洵说话的人。
她年迈不常外出,对外事一概不知,正坐在屋门口晒太阳,见宁洵从巷口坐了马车回来,招呼道:“姑娘又去外地进货了?”
从前宁洵摆摊时,也偶有进山运货,三两日不着家的时候。为了节省成本,她要跋山涉水去乡下买到便宜的原料,再租来骡子从山里运出来。
宁洵没有说自己被关押又躲到陈家的事情,似是而非地点头答应着。
徐老太又笑道:“再过几日姑娘的糖水铺装点好了,老婆子也出去帮衬一二。”
她们做了三年的邻居,徐老太看着宁洵生意由小到大,也诚心地替她高兴。
宁洵柔柔一笑,恰似三月春花,点点头张口无声地道:“再过些时日,定在四月二十开张。”
徐老太大笑时那没牙的嘴巴显得干瘪,声音沙哑语气却很和蔼:“好,老婆子忘性大,到时你再喊我。”
回到家中,宁洵迅速地把为数不多的行李包袱都翻找了一遍,直到第三遍,满地都是她的书籍、灯笼纸和衣服,也未找到与陆信的婚书。
宁洵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回忆起与陆信写这份婚书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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