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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囚室的门就被踹开了。赵虎铁塔似的堵在门口,铁甲上还凝着露水,腰间的佩刀随着呼吸轻晃,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起来。”他的声音比昨天更冷,“跟我去军械库。”
沈砚被两个士兵押着穿过城楼通道,晨雾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几个民夫正蹲在墙角刷洗地面,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石板缝往阴沟里流,看得他胃里一阵翻腾。赵虎走在前面,背影笔挺得像杆枪,左臂的伤口似乎又渗血了,深色的血渍在灰布绷带上晕开一小片。
“赵将军,”沈砚忍不住开口,“您的伤……”
赵虎头也没回:“死不了。”
军械库在城楼西侧,是座高大的木棚,里面堆着弓箭、长矛和几架拆散的投石机零件。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兵正在打磨箭头,看见赵虎进来,赶紧放下工具行礼。“将军,”老兵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带着疑惑,“这是……”
“他说他懂军械。”赵虎指着角落里一架损坏的投石机,“你让他看看,这架为什么会崩裂。”
沈砚走到投石机旁,蹲下身仔细检查。木架的裂纹从底座延伸到悬臂,断口处的木纹有些发焦,像是承受过超出负荷的力道。他想起昨天调整角度时的手感,伸手摸了摸绞盘的齿轮:“这里的咬合有问题,齿轮间距比标准宽了半分,每次发力都会让木架多承受三成的力。”他用手指比出间距,“还有悬臂的木纹,是顺纹拼接的,应该用交叉纹才能抗住冲击力。”
老兵愣住了,凑过来一看,猛地拍了下大腿:“对啊!上个月修的时候急着用,就没顾上木纹方向!”
赵虎的眉头皱了皱,没说话,却示意士兵解开了沈砚手上的绳子。“再看看那架。”他指向另一架完好的投石机。
沈砚走过去,指尖拂过木架的接缝处:“这架没问题,但用了三年以上了吧?木纹里有虫蛀的痕迹,得用桐油拌石灰灌进去,不然撑不过这个雨季。”他抬头时,正好对上赵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怀疑淡了些,多了点探究。
“你叫什么?”赵虎问。
“沈砚。”
“沈砚……”赵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你要是真懂军械,就留下帮老刘修投石机。”他指了指那个老兵,“但别想着耍花样,城墙上的弩箭,可比蒙古人的刀快。”
沈砚松了口气,刚想说谢谢,就看见王副将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将军,蒙古人派人送来了这个。”王副将的声音有点发紧,把纸包递给赵虎时,眼神飞快地扫过沈砚。
赵虎打开纸包,里面是块血淋淋的东西,细看之下竟是只断手,手腕上还戴着枚熟悉的铜环——是昨天守城时负责传递信号的小兵。沈砚胃里一阵翻涌,别过头去,却听见赵虎低骂了一声:“狗娘养的!”
纸包里还有张字条,赵虎看完后,脸色铁青地揉成一团。“备马,”他对王副将说,“我去趟巡抚衙门。”转身时,他又看了沈砚一眼,“看好他,别让他乱跑。”
赵虎走后,王副将把沈砚拉到角落里,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假了:“沈小哥,你看你这手艺,留在军械库太屈才了。”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碎银子,“你要是能帮我个忙,这些都是你的。”
沈砚盯着银子,心里警铃大作:“王副将想让我做什么?”
“也不难。”王副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赵将军脾气太硬,跟蒙古人硬拼就是死路一条。我想跟蒙古那边通个气,就说……”他凑近了些,气息里带着酒气,“就说城中心那块石碑,其实是襄阳的风水眼,要是动了手脚……”
沈砚猛地攥紧拳头,口袋里的玉佩突然烫得吓人。他想起昨晚碎片指向的方向,正是城中心——难道王副将说的石碑,就是玉佩感应的东西?“我不知道什么石碑。”他后退一步,避开王副将的靠近,“我只是个修军械的。”
王副将的脸色沉了下来,收起银子:“沈小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转身往外走,临走时丢下句,“你好好想想,是跟着赵将军送死,还是跟我讨条活路。”
王副将走后,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小哥,别理他。王副将最近跟蒙古人走得近,谁知道安的什么心。”老兵往地上啐了口,“那石碑是咱们襄阳的镇城石,传说是前朝诸葛武侯立的,动不得!”
沈砚心里一动,刚想追问,就感觉口袋里的玉佩烫得像块烙铁。他借口去茅房,快步走出军械库,朝着玉佩发烫的方向望去——城中心的位置,隐约能看见一座高约丈许的石塔,塔下似乎有个巨大的阴影,应该就是老兵说的镇城石碑。
他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几个士兵正举着刀冲过来,为首的正是王副将。“抓住他!”王副将指着沈砚,“他想跑出去给蒙古人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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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转身就跑,口袋里的玉佩像是在催促他。他拐进一条窄巷,听见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发出一阵强光,他的眼前闪过一片模糊的画面——石碑底座上,似乎刻着和玉佩一样的纹路。
巷子尽头是道高墙,沈砚急得满头大汗,正想转身拼了,却看见墙上有个半开的狗洞。他想也没想就钻了过去,落地时正好撞进一个柔软的东西里。抬头一看,竟是个穿粗布裙的小姑娘,怀里的菜篮子摔在地上,萝卜滚了一地。
“对不住!”沈砚爬起来就想跑,却被小姑娘拉住了袖子。
“你是昨天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小姑娘睁大眼睛,眼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我爹是守城的,说你会变戏法,能让石头飞得特别远。”
沈砚一愣,听见巷口传来王副将的吼声,赶紧捂住她的嘴:“别出声,那些人要抓我。”
小姑娘点点头,拉着他往旁边的柴房跑:“我藏你在这里,我爹说好人都该活着。”
柴房里堆满了干草,小姑娘把他推进草堆后面,又搬来几个柴火挡住。“我叫阿秀,”她趴在草堆上小声说,“你要是能躲过他们,就去城中心的石碑那找我爹,他是看守石碑的。”
沈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柴房外传来王副将的声音:“搜!仔细搜!”他赶紧缩在草堆里,攥紧发烫的玉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找到那块石碑,那可能是他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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