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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如今,贺穗也不知道贺兆对她莫名其妙的冷淡,坠崖式的态度转变,是为何而起。而她觉得现如今回忆起这些,无异于赤足踩在碎裂的玻璃上,俨然是在自虐。她厌恶这种感觉。厌恶到不愿再多想一秒。因为想了也没用。想了会让她觉得自己在顾影自怜,而她最讨厌的就是可怜自己。她需要一个出口。随便做点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出去。用别的什么——随便什么——只要够强烈、够密集、够让她没空去想就好。几乎是毫不犹豫,她想见陆京池。也下意识这样做了。她趴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然后打字。没打草稿,没斟酌措辞,想到什么就打了什么。【穗:陆京池,我们做一些我们爱做的事吧。】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单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了两拍。而收到短信的陆京池,此时正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深灰色浴袍松垮系着,领口大敞,露出一片还冒着水汽的胸膛,腰腹线条若隐若现。他一只手拿着毛巾随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洗手台上的手机。锁屏解开。一条未读消息。他点开。然后擦头发的那只手停了。陆京池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深棕色的眼睛在浴室残余的蒸汽里显得格外湿润,瞳孔微微放大。他随意地把毛巾丢在洗手台上,转身靠着洗手池的边缘,回了七个字加一个问号。【池:?宝宝我没看错吧。】贺穗居然会主动发这种消息。他的宝宝今天怎么了?他还没来得及去分析她的反常,消息刚发过去,视频请求就弹过来了。他想也没想,按了接通。屏幕亮起来。贺穗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一件棉质的白色睡衣,短袖,圆领,款式简单到近乎朴素,但穿在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棉布软塌塌地贴着她的身体,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的下缘和一小截胸口。白色衬得她本就白净的皮肤更是发了光一般。乌黑长发披散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整个人缩在那件白睡衣里,精致、漂亮、清纯、动人。像一个被装在玻璃罩子里的瓷娃娃。但她的眼神不是瓷娃娃的眼神。平时视频的时候,她偶尔会走神。眼睛看着屏幕但目光飘在别处,淡漠的,若即若离的。但今天不一样。她看着他,就是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坠着跃跃欲试的、毫不遮掩的期待。直勾勾的。黑曜石般的眼眸闪闪。陆京池将手机拿近了些。屏幕里那双眼睛让他心跳微乱,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往后一靠,金色湿发拢向脑后,锋利的眉骨下左耳银钉一闪。浴袍领口敞开,腹肌线条又往下露了一截。他凝着她眸光明亮的眼睛,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难得见她反常,不逗一下实在可惜。他神色慵懒:“宝宝,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爱做的事诶。”屏幕那头的贺穗眨了眨眼。两下。第一个念头——陆京池是拒绝了?第二个念头——不可能,陆京池不会拒绝她。第三个念头还没成型就被打断了,因为很快她窥见到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澄亮。他在笑。嘴角虽然还是一副无辜的、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睛藏不住。他在钓她。她心里冷哼了一声,正准备开口回怼——平时这时候她会说你是不是皮痒了或者那算了我挂了——但陆京池先她一步又开了口。他收起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凑近镜头。浴袍的领口随着他前倾的动作又往下坠了一点,锁骨下方到胸骨中段的皮肤完整地暴露在镜头前,还带着洗澡后残余的湿热气息。他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嘴唇几乎贴着麦克风:“宝宝,想要了吗,但平时都是我取悦你,”他顿了一下,舌尖舔过下唇,沾湿了一小块——“你今天主动取悦一下老公好不好?”是问句,尾音往上扬了一下,但语义是个陈述句。陆京池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叫着她宝宝,好像他才是那个摇尾巴讨食的小狗,但一旦到了这种时刻,那只小狗便会骤然蜕去一身温顺的皮囊——化身为温柔的,耐心的,但寸步不让的猎人。贺穗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她瞋着他,下意识想反驳。什么叫取悦你——搞得好像她每次都在躺着享受一样。她明明也有——但话头转了个弯,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四个字——“怎么取悦?”她说完就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乖顺配合,甚至还有隐隐的期待,唇瓣甚至还保持着发出最后一个字的微张状态。陆京池也滞了一瞬,他鸦羽似的长睫轻颤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她今天这么好说话。他觉得浑身干燥,抿了一下唇角,然后抬起眼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游移到锁骨,再慢慢梭巡至白色睡衣领口下面微微起伏的胸口,再慢慢滑回来,眼神滚烫。“我想,”他喉结滚了滚,继续道,“看宝宝被跳蛋操喷的样子。”跳蛋?操——操喷……?!贺穗的眼神因为陆京池突然粗俗的话变了又变,迷茫了片刻。随后想起来了——跳蛋,好像家里面就有。之前被陆京池诱哄着买下来的——他在视频里磨了她整整两天,她从没见他脸皮能厚成这样,只能买了。快递到的时候她拆开看了一眼,便如碰触到烫手山芋般扔进了抽屉最深处。黑色的小盒子,到现在还压在两本教辅和半袋过期果干下面。陆京池看着她的微表情,她先是一阵迷茫,然后是恍然,再接着是微微皱了皱眉。在他的视角,却是另外一种解读,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有点后悔了。跳蛋的频率和刺激与自己动手显然是两种不同的程度,节奏也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他是不是提得太过分了。她刚难得主动一回,他一开口就是这种要求的级别。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低垂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指节上的皮肤还泛着洗完澡后的潮气。算了。今天慢慢来吧。换个更温和的方式,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陪她说说话也可以。反正只要是她,怎样都可以。他正准备把退让的话说出口,结果一抬头,屏幕上已经没有人了。留给他的是一片的空白天花板。好吧。她果然被气跑了。陆京池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滴落的细小水珠。他撑在洗手池的边缘,低下头,湿漉漉的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眶。陆京池,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对着洗手池喃喃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懊丧。他拿起手机,开始在脑子里组织道歉的措辞。但他还没组织好措辞,屏幕里的画面忽然变了。一只纤细的手出现在镜头边缘,把手机重新扶正。接着,贺穗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她刚才应该是去翻抽屉了,头发比之前更乱,刘海的发丝被静电带起来几根。白色睡衣的领口歪了一点,露出一侧的肩头。脸颊上的潮红蔓延到了耳朵,耳垂透着一层淡淡的薄红。但眼神比刚才更亮了,亮晶晶的底色里多了一层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决意。她要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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