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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糖人铺子。
锅里的琥珀色糖稀已经见了底,前面草靶子上还稀稀零零扎着几个做好的糖人,甜香的糖味混着焦暖的炭火气,顺风缠住行人的衣角。
只是现在行人渐少,街上已经没什么孩童了,那摊主坐在矮凳上,抱着双臂打起了盹。
“你想买糖人?”楚舜庭折回到他身后,扫了一眼剩下的那几个。
歪鼻子咧嘴,难怪剩在这里。
“不是。”江砚摇了摇头,目光从糖人上面移开,“只是看个稀奇。”
“小孩儿吃的玩意儿,甜得发齁。”楚舜庭不在意地点评了两句,见他朝自己走来,便也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偏过头对身后的江砚说道:“去买点栗子吧,刚刚看到前面有卖栗子的。”
江砚应了一声,快走几步去到楚舜庭说的栗子摊前。
锅里剩得不多,外壳已经被翻炒得焦黄,摊主半卖半送地给他装了满满一袋子,隔着薄薄的油纸袋有些烫手。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步距离,沿着河畔慢慢走着。流水碧波荡漾,江砚一边跟随楚舜庭赏景,一边分心把划了口子的栗子捏开,等纸袋子温热适宜,才送到对方手上。
河面上一只乌篷船轻轻晃着,载着满船星光,缓缓从桥下穿了过去。
楚舜庭随之转了方向,踏着青石板往桥上走去,目光仍跟在船后,看水面留下一片细碎的涟漪。
手里的栗子轻而易举被剥开,饱满的果实褪了壳后仍是热乎的,他捏在指尖,却忽然转身把栗子递到江砚嘴边,趁他没反应过来,一鼓作气塞进他嘴里。
江砚被这口“嗟来之食”烫得皱了下眉,轻吸了一口气,浑圆的栗子在唇齿间滚了两圈,才终于咬下,甜糯的味道填满味蕾。
他好似听到楚舜庭轻笑了一声,但那人的目光望着别处,嘴角分明没什么扬起的弧度。
视线凝落处,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正被母亲拉着离开河岸,水波荡漾的河面上,是他刚放下的河灯。
方才在那头还不见,长桥隔开的另一端河面上,竟稀稀零零地飘着些河灯,有些烛光已经灭了,有些还跳跃着微弱的荧火。
也不知是有心人放灯许愿,还是贪玩的孩童仍惦着节庆的热闹,又偷偷跑来玩耍。
乌篷船已经行远,水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两岸檐下的灯笼、随水而流的河灯、横跨河面的石桥,以及桥上看风景的两人,尽数倒映在了水中,宛若一面古镜——
“咚!”的一声闷响,栗子壳落进了水里,搅扰了镜中的画面。
“爷……”江砚无奈地唤了他一声,伸过一只手去,让他把壳扔自己手里。
楚舜庭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将整个油纸包放回他手里,捻了捻剥栗子的手指,负着手往对岸走去。
落脚的驿馆离得不远,往前再走一小段就到了地方。
驿卒早早备好了房间,侯了半宿终于见到来人,忙恭敬地迎上前为他们引路。
行到房门前,江砚摸出块碎银子给他,让他到街上去把马车驾过来。
楚舜庭一只脚跨进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江墨呢?”
江砚想起被自己留在屋顶上露天睡着的人,为自己走的时候没想起来带上他生出一些心虚,讪讪道:“他醒了自会寻来的。”
“嗯。”楚舜庭应了一声,并不准备追究他去了哪里。
十来日的舟车劳顿,又几盏薄酒入喉,原先还只是装出醉意,缓行至此,倦意与醉意竟如潮袭来,让人只想到床榻上好好睡上一觉。
*
珩王殿下下榻的地方很好打听,那夜之后,一连三日都陆续有官员前来拜访。
楚舜庭起先还算随和,来者不拒地接见了几个,寒暄了好一阵无关紧要的东西。后来被扰得烦了,干脆闭门不见,实在烦人得紧就抽刀拔剑,把人赶了出去。
在江墨和江砚左推右挡,又送走了一位大人后,一直站在窗边欣赏楼下街景的王爷殿下,终于百无聊赖地离开了那一小方天地,合上窗子,开始慢悠悠脱起了外衣。
光天化日,离睡觉还早吧?
江墨和江砚相觑一眼,问道:“王爷您是要……?”
“出去走走。”楚舜庭声音平淡,带着丝不耐烦,“省的听他们在外面喋喋不休。”
繁重的鎏金云纹外衣被随手扔在一边,他抬头看了江砚一眼,问道:“给你的新衣带了没有?”
“啊?”江砚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怔了一下才点头。
“去把你这身黑衣服换了,跟个打手似的。”楚舜庭没再看他,丢下一句话,就绕到屏风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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