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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蛊?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东西。姜姒看着二人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望向对面人的眼中满是警惕。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雌雄莫辨的容貌下,肤色隐隐透着股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半束的墨发编成了数条辫子垂在身后,映着门外的阳光隐隐泛着一丝金色的光泽。明显与大晋人穿着风格迥异的墨绿劲衫上偶有昆虫鸟兽的精致绣纹交错,繁复中又带着丝张扬的华丽。还有那双她曾经只在崔轩身上看见过的幽蓝色双瞳。无一不在表明着,眼前此人,乃是异族。她立刻便记起了尚在汾阳五虎山时,毒娘子曾经说过的话。——此蛊名为噬心蛊,是陇西边境一带异族爱使的玩意儿。能对这种东西了如指掌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一时间,姜姒看向少年的眼神更加警惕了。而少年瞧她如此反应,却是勾了勾唇角,“别这么看我,小心把你漂亮的眼珠挖出来喂金环。”趴在少年脚边的花蛇听见了主人唤它的名字,也跟着示威似的“嘶嘶”地吐了吐红信。不大的屋子,从最里处走到门口也不过数步的工夫。数息之后,被迫行走的脚步停下。少年就站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她心下一紧,略微收敛了敌视的目光,但依旧死死地拧眉盯着眼前松松懒懒地斜倚在门扉上的少年,同时手上暗暗使劲,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控制。将她所有反应纳入眼中的少年若有所思地盯了她半晌。而后同时开口。“与我一起的那些人在何处?”“是谁帮你改了蛊?”姜姒一愣,随即便瞧见一只苍白细瘦的手向她伸来,似是想触碰她的眼睛。她下意识地偏开脑袋,挥手打开。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吓得追着尾巴玩耍的金环一个激灵险些咬到了自己。好险好险,差点儿就被自己毒死了。金环蛇身都吓得僵硬成了一根笔直的棍子。而被打了一巴掌的少年也怔住了,垂眸盯着手背上那无比刺眼的红印许久,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明明是笑,却无端透着分古怪,让人瞧了头皮发麻。姜姒发觉自己可以动之后,略微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手指不动声色地摸上了腕上的手弩,准备一有不对劲便立刻动作。从上京出发之前,裴珏特意给了她一瓶药效极强的麻药,让她抹在箭矢上。手弩为了方便携带,威力并不是特别可观。若是遇到了身穿护甲之人,光凭这点力道是决计穿透不了防御的。因此裴珏将那瓶麻药给她时还特意叮嘱了,如果遇上歹人并无把握时,可以尝试将准心对着其裸露在外的皮肤,这样事半功倍,可以争取逃离危险的时间。她的喉咙紧张地滚咽了下,一瞬不离地盯着几步外笑得诡异的少年。气氛十分凝滞。忽然这时,不远处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快速逼近。一个同样穿着墨绿色异族衣衫的中年男人赶了过来,瞧见屋内这一幕似是愣了一愣,而后朝着脸上瞬间浮现出不耐表情的少年弯腰道:“少主,那个崔轩来了。”少年道:“所以?”来人急道:“他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一批武器过来,说要和寨子做交易。长老们好像都心动了,在催您过去呢,您要不要去外面躲躲?”少年冷笑:“躲?一个私生子让我躲?他也配?”来人瞧见自家少主眼底的厌烦,缩了缩脖子,面露为难,心想着不是您自个儿说不愿意见他的么。而一旁的姜姒面上似是毫无波澜,内心早已惊起骇浪。崔轩竟然也在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陇西异族驻扎的山寨?她还在青州境内吗?而且听他们刚才话的意思是,对崔轩的身世也是一清二楚的,难道是当初掳走崔家长媳的那波蛮夷?还有那批武器,莫非是弩?崔轩要拿来做什么交易?诸多的疑问萦绕在脑海中,姜姒只觉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却在此时,对面的少年古怪地笑了笑,忽而伸手指向了她。“那群老不死的不是要谈吗?谈就是了。”“不过,得把她给我带上。”来人闻言,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屋内一直站着没说话的姜姒身上,眼神惊疑不定。“您,您是想?”少年不耐地打断:“闭嘴。”来人顿时乖乖合上了嘴巴,别有深意地打量了姜姒一眼。……铺满色彩斑斓绒毯的宽敞厅内。众长老等了许久也不见正主来,望向坐在下首那位穿着靛青色长袍黑发蓝瞳的男子,尴尬地笑了笑。“或许耽误了,一会儿便能到。”崔轩叩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不急不缓地敲在椅子的扶手上,语气似笑非笑。“若贵寨对在下带来的东西不感兴趣,那也不必多费工夫了,在下去别处也是一样的。”“譬如……隔壁的常阴寨想必会十分乐意做这笔买卖。”长老们闻言大惊失色,忙摆手道:“可使不得,那常阴寨的人阴险毒辣,绝对不是交易的好对象。”旁边也有人悄悄交头接耳道:“少主平日里任性也就罢了,难道不知道今日这事的重要性吗?那常阴寨惦记着咱们的地盘好些年了,要是让他们把货拿到手了,哪里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啊?”听话的人深以为然地点头。有人见崔轩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试着打感情牌道:“说起来,如果论血缘,您也算是咱们噬云寨的……”话未说完,却见到崔轩投来的似笑非笑的一眼,立马识趣儿地将话又咽了回去。门外传来一声嗤笑。“你既然这么想去隔壁的常阴寨,去就是了,谁拦着你了?”“装腔作势的样子和你爹果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恶心。”崔轩执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中划过一丝阴冷,锐利的目光投向门外走进来的少年和……他的视线落在少年身旁戴着银红面纱的纤细身影上,眉头微皱。被迫跟在少年身后的姜姒自是察觉了这道视线。她努力平复咚咚直响的心跳,掐了掐已然汗湿的掌心,装作怕见生人的模样略微低下了头,试图避开那隐带怀疑的打量眼神。幸好在来之前,也不知道这少年是打着什么主意,甩给她一套异族的银红色衣裙,威胁她必须穿上。正巧怕见到崔轩露馅儿的姜姒自然装作不愿的样子,实则暗暗庆幸。腰间突然一紧。低着脑袋的姜姒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便想挣开,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声线压得极低的阴恻恻威胁。“别动。”“否则你那些同伴的下场就是喂蛇。”她一凛,不敢再动,却在心中悄悄将人骂了无数遍。察觉身旁人不再试图反抗,少年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掌心忽而用力,揽着姜姒大步一跨便坐在了厅内上首的位子上,而后下巴一抬,朝着目光惊疑看过来的众人慢慢道:“本少主不日即将成婚,元蛊即将大成,怕是不需要某人带来的东西了。”厅内顿时哗然一片。下首的崔轩神色立刻便沉了下来,手上端着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感觉有无数道或好奇或敬佩或打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姜姒垂着的脑袋放得更低了,看似谦卑,眼中却已满是震惊。这人说什么?疯了吧?堂下隐隐有窃窃私语声传入她的耳中。“好,好,好啊!这要是少主愿意成婚,元蛊不出问题,那咱们还用得着怕那劳什子的常阴寨吗?”也有人怀疑道:“少主拖了这么久,宁愿拖到元蛊差点废掉也不肯和女子亲近,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怕不是缓兵之计吧?毕竟少主一直都不同意咱们用蛊来着。”话出口,却被旁边人打断,“嗨呀!你管少主怎么想的呢,也许就是恰巧以前没碰上中意的,现在碰上了就愿意了呗!本来山寨的禁令就是不准将蛊外传,要不是那常阴寨对咱们虎视眈眈的,而少主的元蛊又出了问题,咱们用得着和外人做交易,去买那什么狗屁的弩?”嘈杂的私语在厅内交织响起。崔轩望着众人,忽而冷笑。最终这场商谈不欢而散。噬云寨众人虽眼馋崔轩带来的那批精弩,但比起一个外人,甚至可以说是和他们颇有渊源的外人,当然还是更加信任自家少主。于是一个个满脸喜色地围在了厅前,叽叽喳喳地追问着婚期。而姜姒盯着门外不远处正抬着一口大箱子跟在崔轩身后离去的两名异族人,差点儿按捺不住想要追上去查看的脚步。那两名异族人,络腮胡,长马脸,腰间别着蛮夷惯使的弯刀,脚下却踩着中原才有的追云靴,分明就是当初崔十三娘透露过的那批流窜在关外的军械贩子的打扮装束!崔轩果真是与他们大有关系!之前和裴珏谈起此事时,还曾苦恼过如何在陌生的关外寻得那批人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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