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1章 当年十六二(第1页)

高中开学那天,她穿着新校服站在镜子前面。深蓝色的裙子,白色衬衫,藏青色西装外套。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那不是自己。太规矩了。她的头被剪短了,到肩膀,马尾扎在脑后,没有一根碎露出来。母亲说这样好看。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修剪过的盆栽,每一片叶子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没有生气,但很体面。

世和女高的校园不大,但很精致。教学楼是西式的,红砖外墙,拱形窗户,走廊里挂着历届毕业生的照片。那些照片是黑白的,越往后颜色越深,到九十年代变成彩色的。照片里的女孩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校服,型不同,眼镜不同,但表情都差不多。不是笑,不是不笑,是一种被驯化过的平静,像一排排标了号的标本。

露娜的第一个朋友叫李秀智。秀智坐她隔壁,圆脸,戴圆框眼镜,说话很快,笑的时候会捂嘴。秀智喜欢追星,书包上挂满了偶像的钥匙扣,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响。露娜不知道那些是谁,她没时间追星,也不感兴趣。但秀智对她也一样。秀智不知道露娜会射箭,不知道她会查人,不知道她的父亲是陆军大领、母亲是韩国电信的架构师。她们之间的友谊建立在对彼此的无知上,很浅,但很舒服。

“你周末干嘛?”秀智问她。

“写作业。上补习班。”

“不出去玩?”

“不去。”

“你好无聊。”

“嗯。”

秀智没有恶意。露娜也不觉得无聊是贬义词。无聊意味着安全,意味着没有意外,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在轨道上。她喜欢轨道。轨道让她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不用想,不用选,顺着走就行。

射箭社团的活动她参加了两次就不去了。水平差距太大。其他社员用的是二十磅的反曲弓,打的是三十米靶,姿势不规范,瞄准靠感觉,成绩靠运气。露娜拿着自己的复合弓站在射道上,七十米靶,十二支箭打完,在场的老师都不说话了。一个体育老师后来跟社团指导说,“那个女生是不是专业队的?”指导说不是,是普通学生。老师说那她怎么打成这样?指导说不知道。后来露娜没有再去。不是老师不让她去,是她自己不想去。在那里她学不到东西,别人也学不到。她站在那里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不行。她不想让别人觉得不行。

放学后她去的地方不是射箭馆,是电脑房。不是游戏的那种电脑房,是学校的计算机室。世和女高的计算机室配置很好,每台机器都是最新款,显示器是二十七寸的,键盘是机械的。露娜做完作业以后会留下来,打开浏览器,开始查。

她查的是人。

不是随便的人。是那些她父亲嘴里提到过的名字。将官们,前辈们,还有他们的家人。她从公开信息开始——新闻,社交媒体,企业注册信息,房地产登记记录。韩国的信息公开程度很高,很多东西都在网上,只要你愿意找。找到一条信息以后,顺着它往下挖,像挖土豆一样,拎起一个就能带出一串。她现了很多东西。谁和谁是姻亲,谁的儿子在哪家公司上班,谁的女儿嫁给了谁,谁的房子在谁的名下。那些信息单独看没什么,放在一起就像一张网。每一根线都很细,但织在一起就很结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查这些。也许只是想证明什么。证明那些人不过是普通人,有普通的弱点,做普通的事情。他们的军衔是将军,但他们的儿子考不上大学要靠人托关系,他们的女儿开了一家咖啡店用的是父亲的名字,他们的房子是用贷款买的还得起但利息很高。他们不是神。他们只是人。和她父亲一样的人。区别在于他们运气好一些,或者关系硬一些,或者做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把这些信息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设了密码。密码很长,二十几位,她记在脑子里。文件夹的名字是“data”,很不起眼,夹在一堆作业和资料中间,像一颗沙子在沙滩上。没有人会注意到。

母亲知道她在做什么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母亲从来不过问她上网的事。在母亲眼里,露娜的计算机水平不值一提。她会的那点东西,母亲十年前就不玩了。母亲不说的原因也许不是不关心,是觉得不需要关心。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查一查网上的公开资料,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父亲不知道。父亲很少进她的房间。偶尔进来也是叫她吃饭。他站在门口,敲两下门,说“吃饭了”。然后走开。他不会多看。他的心思不在女儿身上。在别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升迁”。

2o22年的韩国军队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改革。编制在压缩,员额在减少,晋升的通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窄。准将的位置就那么几个,盯着的人很多。金贤朝的竞争对手里,有比他年轻的,有比他学历高的,有比他关系硬的。他的优势是技术背景。军事安保支援司令部里懂情报分析的人不少,但懂技术的不多。他是少数几个能看懂代码、能分析信号特征、能把技术数据和情报结论对接起来的人。这个优势在平时不明显,但在战时很值钱。问题是,不是战时。

他每天都在等。等战争,等危机,等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听起来很荒谬,一个军人盼着打仗。但很多军人都这样。不打仗,他们升不上去。不打仗,他们一辈子就是办公室里的那张椅子,坐热了换人坐,没有人记得你叫什么。露娜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不是父亲告诉她的,是她自己看出来的。父亲每天回家的表情就是晴雨表。眉头紧锁是没进展,面无表情是碰了钉子,嘴角有一丝笑意是听到好消息。那种笑意很少见,一年也就两三次。每次出现,露娜都以为这次要成了。然后过了几天,笑意没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又知道,没成。

那年秋天,父亲被叫去参加一个高层会议。不是列席,是正式参会。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罕见的笑意,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哼了一歌,什么歌露娜没听出来,但不是军歌。母亲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晚上他喝了酒,不是一个人喝的,是在书房里自己喝的。他没醉,但那点酒让他放松了一些。露娜路过书房门口,门没关严,她听到父亲在打电话,声音很轻,很克制,但能听到几个词。“……定下来了……下个月……联合参谋本部……”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心跳加,手心出汗。不是焦虑作,是兴奋。她为父亲高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父亲高兴。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僵了,她恨他喝了酒以后脾气,恨他对母亲大声说话,恨他看她的眼神里那种不满意。但她还是为他高兴。也许是因为他是她父亲。也许是因为他的升迁意味着家里的气氛会变好,他不会再脾气,不会再摔门,不会再在饭桌上沉默。也许只是因为她希望他赢。不管怎么样,他是她父亲。

那一年的很多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虽已是深秋,尔的街道上却还没有多少凉意。汉江边的枫叶红了一半,另一半还绿着,绿红相间,像一面没染匀的旗。露娜放学回家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瑞草区的高楼缝隙里穿过来,照在盘浦洞公寓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金黄。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望着自己家的窗户。十六楼,朝南,阳台上挂着母亲洗的床单,白色,在风里鼓着,像一面投降的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望。每天都回来,每天都望同样的窗户,同样的床单,同样的阳光。也许只是想确认那个家还在。在放学路上,她脑子里装的是别的事。数学补习班的作业还没写完,英语听力的成绩出来了,考得不好,周末还要去江南站那边上强化班。这些事情挤在一起,把别的念头都压住了。她不太想回家。不想回,回去了也没什么。父亲还没回来,母亲在厨房做饭,弟弟在客厅看电视。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三颗行星,沿着各自的轨道转,偶尔撞一下,撞完了继续转。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按了十六楼,电梯开始上升。轿厢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广告,整形医院的,一个女人笑着,牙齿很白,眼睛很弯,脸瘦得不像真的。露娜望着那张脸,想不起来自己最后一次真心笑是什么时候。也许是秀智在教室里讲了个笑话,她笑了,但那个笑是从脸上过去的,没到心里。到她这个年纪,笑和心里想什么已经是两回事了。

开门的时候,家里有一股烤肉味。煎的,母亲在做五花肉。弟弟金善律趴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摆着ipad,外放声音开得很大,在放什么视频。露娜换鞋的时候听到一个词——“猴爪”。她愣了一下。她小时候读过这个故事,不记得在哪里读的,但记得那个情节。一个人得到一只猴子的爪子,能实现三个愿望。他许愿要钱,儿子死了,工厂赔了他钱。他许愿让儿子复活,儿子从坟墓里爬出来,敲门。他最后一个愿望是让儿子走。敲门声停了。他打开门,门外什么都没有。

“姐,你听过这个吗?”善律抬起头,眼睛亮亮的,ipad还举在手里。“你说最后敲门的是什么?”

露娜把书包放在沙上,望着弟弟。九岁,圆脸,头长了没剪,刘海搭在额前,像一顶没戴正的帽子。他的眼睛和她很像,黑的,深的那种黑,看不到底。

“不知道。”她说。

“你猜一下嘛。”

“猜不出来。”

善律瘪了瘪嘴,不问了。又低头看ipad,又把视频重播了一遍。那个讲故事的博主声音很沉,故弄玄虚,每到关键处就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露娜听着那个声音,在沙上坐下来。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望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母亲的脸被油烟熏得有点红,额前的碎黏在皮肤上。她穿着一件旧T恤,领口松了,露出锁骨。露娜望着母亲,觉得她瘦了。今天瘦的,是慢慢瘦的,像水从杯子里蒸,你望不到它少,但过一段时间再望,它确实少了。

晚饭时父亲回来了。金贤朝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那种沉重的“咚”声。他在玄关换鞋,把鞋放进鞋柜,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什么。善律喊了一声“爸爸”,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

露娜望着他。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系的还是那个结,头梳得很整齐,鬓角的白多了,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脸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高兴,不高兴,是一种放松。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琴身还在微微颤动,但声音已经出来了,是那个音,走调,是终于弹到了那个音上。

“下周。”父亲坐下来,拿起筷子,说了一个词。

母亲望着他。露娜望着他。善律还在扒饭,没注意。

“有人保举我了。”父亲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将军。只要我做完该做的事。”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一片生菜,叶尖还在滴水。

“什么事?”母亲问。

“你不用管。”

露娜低头吃饭。米饭在嘴里,一粒一粒的,嚼着嚼着没味道了。她知道不该问。这种事情,问了就是把自己卷进去。她不想卷进去。她只想把高中读完,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她恨这个家,是不想在这个家里待着了。每个人都在演戏,演一家人。父亲演一个即将升迁的军官,母亲演一个贤惠的妻子,她演一个听话的女儿,善律演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台下没有观众,他们演给自己看。

喜欢三角洲行动之第三次世界大战请大家收藏.三角洲行动之第三次世界大战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美娱]影帝

[美娱]影帝

2001年,一个男演员从臭名昭著到奥斯卡扬名的传奇史新文开启,欢迎关注。CP埃伯特X莱昂纳多,主攻。...

无限之生化崛起

无限之生化崛起

穿越后一直在浣熊市当巡警的陈洛偶然发现了自己作为NPC秘密,偶然之间击杀了轮回者,得到轮回手腕,从此开启了掠夺无限世界美女和财富道路。电锯惊魂里干竖锯老婆,港片里当卧底,武侠世界里玩女侠。拳皇世界,妖艳骚气的不知火...

徒弟个个不简单

徒弟个个不简单

明葭本来只是想收几个平平无奇的徒弟而已没想到大徒弟是重生归来的凤傲天二徒弟是异世界穿越的系统携带者三徒弟是从游戏中跨界的满级反派小徒弟是高纬度世界的美食主播整个持剑峰成天鸡飞狗跳修真界什麽时候被穿成筛子了?各宗头疼不已,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持剑峰竟然师慈徒孝,岁月静好衆人连忙向明葭取经明葭微微一笑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修真世界原住民罢了日常轻松向+副本正剧向+全文偏群像有男主,有感情线,但是比重非常小...

现代女子穿越日常

现代女子穿越日常

卷起来吧!古人们!穿越都是套路。员工编号0014员工姓名韩光霁土着男职称武安侯府三爷兼业务部中硫砥柱员工编号0017员工姓名周樱樱穿越女职称武安侯府三奶奶兼人事及财务部新人1v1HE先婚后爱Wb号早睡早起...

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

程砚靳不喜欢自己的联姻对象。他异想天开地诱哄自己的未婚妻林琅意接受开放式婚姻,生怕婚后被牢牢看管住。以至于,他还贴心地为她介绍了自己的好友原楚聿,圈内最负盛名的天之骄子,以证明自己的诚意。原楚聿只一眼就淡淡地挪开了视线,整场酒局再也没有看向林琅意一眼。他说我对别人的未婚妻不感兴趣。是吗?爱上林琅意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程砚靳不得不承认他的未婚妻才是他的天命。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先前他劝说开放式关系的那些浑话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是他的错,所以费尽心思设局求得一个真相时,他甚至还要咽下苦果,强颜欢笑着替她处处隐瞒,唯恐撕开了最后的体面。阅读指南1不存在同一阶段双向选择,我们妹宝主打一个谁都不爱,两边遛狗。2女主跟程为口头联姻关系,没来得及领证。但确实,男主男二都很委屈,男人不受情伤受什么伤。3男全C,女非,非的意思是,在男主之前女主有过男二和初恋,且彼此都知道。男主不会要求女主在遇见他之前守贞,相信大家也不会。4前摇较长,男一男二两条感情线都是从零开始,所以修罗场撕破脸的剧情在后期了,全文感情线浓度极高,剧情也是为了感情线,男主男二的剧情比例大概六四开,本质是个三人转。5最后,精神洁癖和道德感强的宝宝们慎入,不适合男主控或者男二控,看文图的就是开心,不开心了及时抽身,希望大家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香喷喷的饭吃,天天开心!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业界精英甜文先婚后爱追爱火葬场...

天圣

天圣

英雄的归宿在战场我的归宿在天堂---------武可通神,意可通天。神魔傲世,诸天无限。八极神殿,雄霸万年。三界并列,人神之战。...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