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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下看去,湖泊底下,一片森白,骨架堆成了山,倒立在水底,他嘴巴里冒出泡泡,“咕噜咕噜”的,没过多久又开始挣扎了起来。
季冥渊一手将他抱起,往水面游去,于观南环抱着他的手也不敢松开。他两辈子来,要说最弱的,就是游泳,名副其实的旱鸭子。
他被水浸湿得睁不开眼睛,却格外安心于季冥渊在身边。
“噗!”二人破水而出,于观南又是咳嗽又是大口喘着粗气,唯有那手还紧紧抓着季冥渊。
“没事吧?”季冥渊道。
于观南脸色不太好,只顾着摇头晃脑,嘴巴却紧抿着。
季冥渊却笑,“原来你怕水呀?”
于观南大咳,耳根逐渐通红,“怕,怕水……很正常的…”他理直气壮的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季冥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难忍笑意,“既然怕水,那可得好好抓紧我。”他低头道,“不然万一水下真有什麽东西,把你往下拉,我拉不动可怎麽办?”
这狡猾的恶鬼。
可是冰凉的湖水以及底下那一堆白骨促使他整个身子毛骨悚然。
于观南绷紧神经,双手搭在了季冥渊腰间。
“快回岸上去,冥渊!”
季冥渊笑意更深,“观南抱太紧了,我身体施展不开。”
于观南:“别废话!”
到了岸上,于观南打了一个喷嚏,引起了季冥渊注意,他道:“湖水冰凉,感冒了就不好了。”说着便施法在一旁升起了一簇火焰,“先烤火暖暖身子吧。”
于观南确实冷,而且是从里到外,他坐在火旁才感受到了温暖。
“你也别着凉了。”他刚说完,感觉不对,一只九幽的恶鬼,身体本身就是冷的,比那湖水还冷,又怎麽会着凉?
他想着垂下了眼眸,眸间湿润一片。蝶翼般的睫毛上还夹杂着水珠。他开始解自己外衣的扣子。水滴从他的发稍流进了颈间,再顺着一颗颗解开的扣子,从胸前到腹肌,随後落到了裤子上。
于观南脱下衣服後就随意的将它在一边凉着。
而季冥渊只是随意扯了扯衣领,没有脱下衣服。
他平日里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虽然身着的衣裳都很好看,配上他简直绝佳,但他其实是不想将自己身上一条条,一楞楞,丑恶又恐怖的伤疤展现给面前的人看。对于一只九幽的无穷恶鬼来说,身体是不可能干干净净的。每日玄月高升,他身上总会留下一些难看到不忍直视的伤疤,时间久了几乎布满了整个身体。
他不在乎,可是于观南呢?
这让一个凡人,一个傩师看了得多害怕啊?
他只有一张脸皮,可以迷倒万千,但配上的却是千疮百孔的身体,外表再怎麽靓丽,内里都已经溃烂发臭了。
“没想到,还真是顿了一锅白骨汤。”于观南道,“也没想到这山庄里原来死了这麽多人了。”
季冥渊道:“清道士胃口好啊。”
“所以,这些骨头是清道士丢的?已经这麽多了,那就说明庄里其实一直都在死人,清道士也一直没被人发现过。”于观南,“估计也是那黄袍道士说了什麽,才将这湖泊给封锁了。”
说到黄袍道士,于观南不得不佩服起清道士来。知道庄民害怕什麽,需要什麽,就僞装成什麽,将神像掏空,阻断了九重天对山庄的管控,装扮成黄袍道士,变一些戏法,打着驱鬼防灾的名号,吃着庄里信奉它的人。
丧心病狂这样的词语都体现不了它的品质。这麽说的话,算命一事也只是为了挑选下一个腹中食物罢了。
这等邪物必须除去,就是头疼,难以斩草除根。
于观南想着,长叹一气,索性就先给自己缓冲的时间。
“今夜满天星河,出来一趟倒是不亏。”他擡头看向星空,群星里他看到了一颗最耀眼的。于是就把这星星当成了吴净山。思念就像星星一样,忽闪忽闪。他记得他师父告诉他,凡人都喜欢将天上的星星想象成某位去世的亲人,这样子每一次擡头都可以寄托思念,吴净山总会同他说,没事都可以擡头看看。
他道:“人世间最美的莫过于夜晚的星辰和白日里的阳光。因为这两种东西最为常见,却最难拥有。”
季冥渊看着他,许久才开了口,“是吗?那是因为常见才美,还是因为难以拥有才美呢?”
于观南也不知季冥渊问这话的原因,但还是回答道:“我觉得,这两种东西本身就是美的,因为难得就更加让人感慨。”
他看着季冥渊,“我做君王的时候,时常在好坏之下徘徊,所以会疯。”
他不知道为什麽要说这些,只是忽然有感而发,想说给对面这个人听。“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活着没什麽意思,所有东西都提不起兴趣,因为执念太深,所以人就容易麻木。”
那时候,他日日夜夜想着他哥,想着他的父王母後,还有他一直心心念念却无法得偿所愿的了尘。
季冥渊同样擡头看了一眼星河,他听得很安静,听得很认真,听着听着,眉头也就不自觉皱了起来。
“我在太商时,国师教诲我要知错能改,重新活过,是上天给我的赎罪机会。但有些事情还是没法改变,这便是他想让我学会的另一件东西——听天由命。我上辈子做的都是逆天而行的事情,如今,我不知道和恶鬼相交有什麽下场,说真的,我对你充满好奇,你为什麽要和我做朋友?”他直勾勾的看着季冥渊,想着从中抓取些东西,但是无果,他又自顾自道,“我虽然驱鬼,但我不讨厌鬼。”
季冥渊的脸色有着一些细微的变化,但并不明显,“我说过,我见你我有缘,不做朋友的话枉费了上天一片苦心。但是,”他笑了笑,“你同我说这麽多,不怕我笑话吗?”
于观南真不该觉得季冥渊会说出什麽东西来,他就是这样子,满嘴满脸的不真诚,他撇过脸似乎有些生气,“哼!你要笑就笑吧!”
季冥渊有些无措,他立马讨好似的,“好好好,我不笑,不笑。”
于观南气鼓鼓:“恶鬼都这麽没诚意。”
季冥渊却也不从,“哪里的话,我很有诚意的好吗?”他朝湖泊对面看去,忽然就收了笑脸,一脸的狠厉。
而那湖泊对面正有一个孩子影子,比栅栏高出来一截,刚好够露个脑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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