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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还有一手活,叫“庖人”,沈提灯学了半个月,每每庖完,都觉得两耳发麻——全是尖叫声和求饶声。
锦衣卫和刑审的人若是没仇,就正常走流程问,若是有仇,那讲究就多了,总之,进了诏狱,能自尽都是好事。
审讯男人是下刀,若是审讯到了女人,那便没什么讲究了,只有一套手法,□□。
大奉第二任皇帝元嘉帝曾下令,不允任何人刑以官妇,意思是,如果犯人的家眷也进了北典府司,可以审讯,但不能留伤。
对一个女人,不能留伤,那就只能用其他的法子,恐吓,劝告都无效的话,就只有□□。
沈提灯是最不爱审讯女人的,他见不得那画面,所以他多去审讯男子,女子都交由旁人来审。
沈提灯做刑审小旗的时候,正碰上顺德十八年。
顺德十八年时,沈提灯十五岁,京中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南康王的唯一女儿,灼华郡主远赴边疆嫁人,南康王想要远赴边疆送女出嫁,按理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但偏生,顺德帝心生猜忌。
从江南到西疆,这一路走来,南康王要碰见多少人呢?现下江南都已经成了南康王的地方,江南只知南康王,不知顺德帝,若是南康王趁这一趟做点手脚,怎么办?
当初先帝疼爱南康王,皇位在顺德帝与南康王之间打了个转,才险险落在顺德帝的手里。
自古以来,藩王就是心头刺,更何况,顺德帝还经过一次康安之乱,早有草木皆兵之意,南康王若要一路护送女儿上京、入边疆,顺德帝不肯。
京城这边一时间派了不少探子出去,北典府司与南典府司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沈蕴玉也是如
此。
沈蕴玉清楚,是顺德帝想对南康王动手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南康王是个什么品性,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只要他是个王,就一定会引来猜忌。
来自京城的试探很快就让南康王明白了顺德帝的意思,所以南康王百般思索之后,最后咬着牙,让他的女儿一个人上路了。
他为人父,却连自己的女儿出嫁都不能送,有多少难过,外人也不清楚。
沈蕴玉也不清楚——他是天子孤臣,最忌讳和手握重权的人来往,为了避嫌,根本没有关注过江南那边的事,只有每月江南那边的正常流程汇报而来的时候,他才会带着这些消息去面圣。
从顺德一年到顺德十八年,从二十六岁到现在,沈蕴玉与顺德帝结下了深厚的君臣情谊,沈蕴玉俨然已经成了顺德帝最依仗的人,他每每入宫都不需要提前告知,直接来面圣就是。
一个月里,他要见圣上十几次。
此次去宫中述职时,沈蕴玉便瞧见了顺德帝的那位太子。
太子时年不过十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骑在一个太监的脑袋上,挥舞着鞭子,叫太监跑得快些,若是跑慢了,便要挨上一鞭子。
太监只得匆匆跑来跑去,太子在他脖子上哈哈笑。
沈蕴玉远远瞧见太子时,便对太子躬身行礼,太子眼尾扫了他一眼,便勒着太监的官帽让太监停下,自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你便是沈蕴玉?”
顺德帝的左右手,纵是太子,也有耳闻。
“回太子的话,臣,沈蕴玉,见过殿下。”沈蕴玉躬身道。
“孤听闻,北典府司的诏狱里有很多刑罚。”太子道:“明日,孤要去你那里瞧一瞧。”
沈蕴玉只躬身,道:“北典府司乃重地,须有圣上指令,臣才能为殿下放行。”
太子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只“哼”了一声,转身便拧着太监耳朵,让太监驼着他走了。
沈蕴玉待到太子离去时,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没看太子的背影,而是转而一步步走向皇宫中,但即使他没看,他也知道,太子一直在注意他。
太子性格暴戾,年岁虽小,却自有一番城府,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所以,太子也理所应当的看不起所有人,认为所有人都该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储君凶残,日后那群文官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沈蕴玉脑子里掠过了这个念头,但转瞬间又抛到脑后去了。
与他无关,现在顺德帝身子还康健着呢,起码还能再活个二十年。
他一个酷吏,管不到太子的头上,还是眼下关于南康王的事情比较重要。
时年,顺德十八年的风缓缓吹着,吹向四面八方,吹过每个人的衣角。
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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