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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深处,密室的烛火将北堂离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卫龙单膝跪地,垂首汇报着连日来查探的结果,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陛下,已查明,太子加冕典礼当日,共有两位女子身着翠绿色衣裙。”
北堂离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紫檀雕花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说。”一个字,冰冷无波。
卫龙跟随北堂离近三十年,太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性——越是这般看不出喜怒的时候,内里蕴藏的风暴便越是骇人。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谨慎地继续回禀:
“一位是镇国公府的嫡女陆染溪,另一位……是定国侯府的次女楚媚筠。听闻当日,这两位因穿了同色的衣裙,还在御花园里起过些许争执。”
嘶——
北堂离心中暗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是这两家?他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若是寻常官宦之家,直接处置了便是,干净利落。可这两家,皆是手握重兵、曾随他一同打下江山的肱股之臣。一位是太子未来的岳丈,一位是皇后的亲兄长,当朝国舅!动用寻常手段,只怕……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了话锋,语气莫名:“朕记得,今日定国侯府,似乎要为他夫人庆生?”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卫龙微微一怔,旋即立刻反应过来:“回陛下,正是。定国侯今日确实举办了一场赏花宴,明面上是为夫人庆生,实则……是为其女相看人家。听闻那位次女近日闹得厉害,侯爷想着尽快将她嫁出去,以安内宅。”
“哦?”北堂离的尾音危险地上扬,“她闹什么?”
“她……”卫龙硬着头皮,声音更低了些,“她心仪太子殿下,扬言……非君不嫁。”
“哈哈哈……”北堂离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玩味,“有趣,当真是有趣。”
他倏然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微敞的衣襟,眼底闪过一道晦暗难明的光。
“走,卫龙。这等热闹,朕也去瞧瞧。”
另一边的密室里,嫣儿注视着眼前人格不断撕裂、在幻想与现实中痛苦挣扎的北堂弘,心中五味杂陈。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她——这个被所有人忽视、践踏的皇子,若是不死,恐怕才会成为最不可控、也最可怕的存在。
还好,还好他死得早。否则,以他这般被压抑到极致后彻底崩坏的心性,一旦挣脱枷锁,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嫣儿长叹一声,终究不忍再看,身形一飘,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密室。
在慕白这盘横跨多年的棋局里,每个人似乎都背负着各自的苦难与宿命,她看得心头发涩,却实在心疼不过来了。算了,还是去找昔儿那个小笨蛋吧,但愿她那边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楚媚筠的闺房内。
她伏在梳妆台前,肩头因啜泣而微微耸动。泪眼朦胧间,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梳妆台一角,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她颤抖着手打开暗格,取出了里面一直珍藏的一个小巧玉瓶。
她站起身来,看着手中的玉瓶,先是低低地啜泣,随即竟发出了一阵似哭似笑的声音,那神情姿态,已带上了几分癫狂的意味。
“既然谁都不肯帮我……都不肯成全我……”她紧紧攥住冰凉的玉瓶,指节泛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喃喃自语道,“那我就自己来争取我的幸福!”
若是嫣儿此刻在此,定会震惊地发现,楚媚筠手中紧握的玉瓶,其样式与皇后交给北堂墨的“桃花醉”,竟一模一样!
而刚离开密室的嫣儿,本欲去寻找昔儿,却瞥见皇后正招手唤来一名心腹宫女。心生疑虑的她,立刻悄然飘至皇后身侧,凝神细听。
只见皇后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包,塞到宫女手中,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
“本宫方才细想,北堂弘那个废物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你去,给本宫紧紧盯着墨儿。倘若……倘若他的计划出了纰漏,未能成事……”皇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随即被狠厉取代,“你就想办法,将此物让弘儿服下。让他……去替他哥哥顶下这桩罪。”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切记,无论如何,必须将墨儿干干净净地摘出来!本宫已经……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绝不能再失去墨儿。否则,本宫还要拿什么,去跟宸妃那个疯女人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陆染溪那丫头带着兵权嫁给北堂少彦。”
说罢,皇后抬眸,望向皇宫方向的目光里,交织着深不见底的无奈与一种近乎绝望的落寞。在那母仪天下的凤袍之下,藏着的也不过是一个在权力与亲情间挣扎、逐渐迷失本心的可怜母亲。
作为旁观者,历史的见证者,此刻的嫣儿一脸凝重,心中暗叹“如此众多之人同时对陆染溪和北堂少彦发难,
;无怪乎他们前世走投无路,避无可避。当真是绝境一场,只是苦了昔儿。”
太子宫内,灯火通明。
北堂少彦正由宫人们服侍着整理待会要出席宴会的衣服,镜中的青年眉目俊朗,气宇轩昂。他的母亲,宸妃乌图公主,此刻难得地维持着清醒。她静静地坐在一旁,凝视着自己悄然长大的儿子,眼神复杂得难以描摹——那里面有母亲见证孩子长大成人的欣慰与骄傲,却又在不经意间,掠过一丝如同审视仇敌般的冰冷与恨意。
她的指尖,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怀中那颗小小的药丸。这是日前,慕青玄冒着巨大风险送入宫中的——来自药王谷、绝不外传的假死药。
青玄的计划清晰而决绝:让她借此药假死出宫,以无忧国亡国公主的身份,重新集结流散各处的遗民,伺机复国。
一边是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是儿子即将迎来的人生重要时刻;一边是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是身陷囹圄、仍在受苦的父亲。宸妃被这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然而,当北堂墨对她施加的那些人神共愤的折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当老父亲在地牢中煎熬的画面刺痛她的心,一股决绝的恨意便压倒了片刻的犹豫。
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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