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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活着,我必须活着。”
李均垣半眯着杏眸紧盯着台阶下的亲妹妹,阴狠怨毒的视线几乎要将她刺穿:“我得找到,放弃了母亲和我的娘亲,以及偏安一隅的亲妹妹。”
理智完全崩塌的幼童,为了活下去迸发了弱小身躯里所有的力量,凭借着娘亲授予她的打猎技能,不知是得何方神明庇佑,竟然在祭拜先祖的奉先殿内,有惊无险地年长了一岁。
只不过,每一次对着惨白的月色进食时,她对自己娘亲与亲妹妹的憎恨就更多一分。
凭什么,那个给予了她生命之人,可以对自己和母亲不闻不问。
又凭什么,那个与她拥有同样血脉之人,可以拥有娘亲的疼爱,不用经历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幼童在疯狂生长的怨恨中度过了一日又一日,逐渐发现所有尸傀的行动都愈发缓慢,以至于有一天它们全部倒地不起。
她永远都记得,那一天,连日的风雪都为炽热的灿阳让步。
远处传来了一年来不曾听闻的人声,她悄悄地从铺满骨骸的宫殿内探出头,遥望提刀依次枭首的禁军。
她一瞬间意识到,她得逃。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的存在比尸傀更为可怕。
于是她从奉先殿后门奔出,跑在躺了一地尸傀的宫道上,却忽然跌倒在一具依稀能看出明黄常服的残尸面前。
这是她统治了已覆王朝近三十年的皇祖母。
已经不再会颤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于从尸身怀中露出一角的染血帛书上。
名贵材质之上,一笔一划清晰地写着“走尸”二字。
没有时间犹豫,幼童将帛书从已经死去一年的皇祖母怀中抽出,转而在禁军发现之前,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这座生活了八年的皇城。
此时天下已然动乱,无枝可依的幼童自母亲教授的帝王传记中领悟到,她若是现在投奔任何旧臣,她们很可能挟幼主以令诸方。
她会被当成傀儡,是无法逃脱的笼中鸟,也是任人宰割的案板肉。
因此,幼童隐姓埋名蓬头垢面,利用尘土和血污抹去了发丝上的王族特征,成为了乱世中为数众多的孤儿里,毫不起眼的其中一个。
“可是这二十三年来,我走遍了三十六州的每一处,却都没有寻到娘亲与你。”
李均垣从怀中掏出了三枚铜钱握于手中,又将它们高高抛起再稳稳接住:“更奇怪的是,不论如何占卜,我都参不破你们二人的天机。”
她最后将手中铜钱随意扔出,冷冷地看着它们沿着台阶而下,滚落止步于亲妹妹的身前:“原来,是有凤凰山的老道察觉到了我的动作,替你们遮掩了命数。”
为了寻找她的两名至亲,无人照料的幼童逆着流民,命硬地一步一步从京州跋涉至肃州,最终抵达了西北边境,却不料在那里遭遇了北狄突袭定西城的战事。
与她的娘亲有着相同眸色与发色的将领,领着一众强壮的骑兵,驭着烈马挥着弯刀踏破了河西防线,毫不留情地收割着中原人的性命。
在随着人潮奔逃时,她偶然听到,北狄可汗得知自己的幼子于动乱中失踪,立刻出兵意欲占领中原,势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于是她意识到,她要寻找的二人,或许并未回到北狄。
那她们便仍留在中原。
因此幼童混在流民之中奔走探听,可直到她即将成年也未打听到所寻之人的线索。
她是如此的势单力孤,想要从破碎不堪的万里山河中寻得二人,实在无异于大海捞针。
耐心耗尽执念渐深,已经成为少年的幼童不得不求助于江湖方士,想要借用看似虚无缥缈的卜卦术法,推测得知她们的方位。
得益于过人的天资,她竟从往来的江湖方士那习得了亦正亦邪的法术,于是开始自行日日占卜推算至亲的下落。
可是每一次抛出铜钱,她都如同隔了一片浓雾,永远也看不清她们的踪迹。
少年人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便在长久的无果中泯灭殆尽,只剩下扭曲癫狂的恨意。
上天不让她看破天机,她偏偏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求取结果。
她一定一定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娘亲与妹妹,再用割下过母亲头颅与血肉的短刀,亲手劈下她们的头颅,最后一口一口吃下她们的血肉。
如此一来,她们一家四口,最终还是团聚在她的身体之内。
永远不会再有什么能够将她们分离了。
她们本就该如此亲密无间。
“对了,至于吴离与元初意……”李均垣逐渐疯癫的神情怔了一瞬,随后满不在乎地轻嗤了一声:
“是我,将噬魂毁脉阵符交予那群村民;也是我,为满身伤痕的吴离拔除了邪阵遗症,将她带在身边养了十多年;还是我,教唆她回到故地布阵报仇。”
她瞥了眼面色凝重的李去尘,随后仰首抚掌大笑起来:
“我的好妹妹,姐姐做得不对吗?我只不过大发善心,依次满足了所有人的愿望——村民贪财,我让她们得到了钱财;吴离想报仇,我让她活了下来亲手还击;元初意想升官,我与谢靖提了一嘴,让她破格任了关州知州。”
“我满足了她们的愿望,可谁来实现我的祈求?”
李均垣忽而收敛了狂笑,再次抽刀指向自己的亲妹妹:“我四处寻你们不得,只好出此下策,让霸占了我们家皇城的疯子,搅得天下再次大乱。”
“均垣均垣,她们希望我将中原与北狄视为一体平等待之。”
李均垣恶狠狠地一字一顿道:“那么,我就如她们所愿,帮助谢靖将北狄化为尸海,而我——我会亲自让二十四年前的怪物重新占领皇城、吞没京州,再蔓延至谢豊三十六州的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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