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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捧勐’?”李澜生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泰然自若地答道,“除了‘捧勐’,我一无所有,山官难道不清楚吗?”
“除了‘捧勐’,你一无所有?”衎方虞大笑了起来,他张开双臂,环顾四周,“大家听听,我的澜生说他除了‘捧勐’,一无所有!”
戍卫在侧的“捧勐”因这话而互相对视了一眼,但谁也没有出声。
衎方虞道:“澜生,你总是爱骗我,十三年前我把你从河里捞出来的时候,你就在骗我,从此一直骗我到现在……若非我认清了你的真面目,怕是早就死在了焚山之中。澜生,你真是骗我骗得好苦。”
李澜生闭了闭双眼,一句话也没说。
而衎方虞则在这时,走到了谢三浪的身后。
“玉牌,是你从哪里找来的?”他冷声问道。
谢三浪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回答:“玉牌是我从小带在身上的。”
“从小带在身上?”衎方虞觉得这个谎话好笑极了,他弯下腰,撑在了谢三浪椅背上,饶有兴趣道,“这么多年,从未脱过手?”
“从未脱过手。”谢三浪坚定地回答。
衎方虞望向了衎方霆:“阿妹,你觉得你的侄儿与我……长得相像吗?”
衎方霆的呼吸凝滞住了,她僵坐了半晌,最后说道:“我曾请兰德医生为君仪拍摄x光片,他是阿哥你的儿子,我们都、都确认过了。”
“是吗?”衎方虞轻笑了一声,“确认……用x光机确认,阿妹,你总是太相信所谓的‘赛因斯’,以至于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我的儿子,是烟鬼玛奂所生,你也是在莱邦长大的,难道不清楚烟鬼的孩子向来胎里带病,是养不大的吗?”
说完,衎方虞拔出腰后的左轮手枪,抵住了谢三浪的后脑勺。
“山官。”李澜生在这时开口了,他轻声道,“君仪少爷到底是真是假,阿难寨的巫神杜央已经验过了,只可惜,杜央被七叔所杀,她验出的结果再也无从得知。山官若是想弄清楚君仪少爷的血脉是否正统,不如再请一位巫神,问灵杜央。”
衎方虞一顿,偏头看向了李澜生。
李澜生神色如常地抬起双眼,对上了衎方虞审视的目光,他说:“山官大人若想复辟瑞南王朝,必然得先有一位后继之人。不然,王朝又怎能千年万年地延续下去呢?”
衎方虞眉梢一挑,没答这话。
衎方霆也迅速接道:“没错,阿哥,您以后当了皇帝,怎能做孤家寡人呢?安仪不在了,现在……现在您可千万不能草草杀了君仪,让我衎家仅剩你我二人。”
衎方虞呵笑了一声,将视线移回到谢三浪身上,他打量着自己的“儿子”道:“说得不错。”
而后,收起了手枪。
谢三浪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此刻已近深夜,梢帕山下却灯火通明,今日在古莱河岸受了挫的军事警察早已重整列队,将上山下山的通路围了个严严实实。
赫伯特·威克斯亲临现场,他拿着一副望远镜,向上远眺道:“情况如何?”
一位军事警察少尉上前禀报道:“副专员,现在梢帕山上聚集着的烟农、流民都已经散去了,但有消息传来,称死而复生的衎方虞带着‘捧勐’挟持了土司王下的所有‘土舍’,不知……是要做什么。”
赫伯特·威克斯沉了口气,放下了望远镜,他思索着回答:“不管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要做什么,先送一封和谈书上山,告知衎方虞,我们可以给他三天时间,否则总督便将拨派皇家陆军前往张九,清剿叛乱分子。”
“是。”那少尉立刻应道。
攒动的火把如同一条长蛇,盘踞蜿蜒在梢帕山那崎岖连绵的山道上。从上往下看,火光不绝、人影如魅,好似整座行宫都将落入枪炮的包围之中。
但衎方虞并不在意,他背着手,站在门前,静静地凝视着远方那被夜色笼罩着的张九城。
在他身后,吴丛押着一位蓬头垢面的男子来到了长桌最上首。
“吴蓬。”衎方虞吐出了两个字。
李澜生眼光微动,不由看向了那浑身是伤的人。
吴蓬与其手下的反抗军在古莱河岸被早有准备的“捧勐”打散,他本人也落入了衎方虞的掌控之中。现在,这位曾经的山官兵头领便这样遍体鳞伤地出现在了梢帕山行宫,和李澜生、谢三浪一样,成为了土司王的俘虏。
负责押解他的吴丛抬腿一踹,强迫他跪在了地上。
“给山官大人磕头。”吴丛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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