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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对着姜援朝厉喝:“把野鸡交出来!”
姜援朝却把野鸡往怀里藏了藏,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倔强的光:“马队长,“咱们都好久没吃肉……”
“呦呵!”林石头怪叫一声,指着马明中的鼻子,“当初不就是你们喊什么不准挖社会主义墙脚?现在知道饿啦?”
马明中的脸由白转红,他擦了把汗说:“这、这样,我们把野鸡上交大队,但这也不够全大队分的啊!”
“够分!”突然炸响的吼声吓得人群一静。
陆福全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面,老羊皮袄上落满雪屑。
他阴沉着脸扫视众人:“把鸡放大队部去,我来分!谁再闹事,今年工分别想要了!”
陆福全带着一群人往大队部走,杂乱的脚印在雪地上碾出泥泞的沟壑。
楚晚月没跟着人群去,却伸手拍了拍陆建党后背沾的雪沫子:“你去把东西放回去,想看热闹就去瞅瞅。”
“行嘞,娘!”陆建党把布袋颠了颠,撒腿就往家跑。
跑起来两条腿甩得像风车似的,不一会儿就在晒谷场拐角扬起一溜雪烟。
“老楚啊,”李婆子揣着袖筒直乐,“你家建党跑起来还跟半大小子似的,哪像俩娃的爹!”
几个婆子还没跟着去大队部,聚在草垛背风处跺脚取暖。
刘婆子从兜里摸出把炒南瓜子,王翠花顺手抓了几颗,瓜子皮粘在冻裂的嘴唇上。
“害,他就这德行!”楚晚月往手心呵着热气,“快三十的人了,见着热闹跑得比狗撵兔子还快。”
李婆子把枣木拐棍往雪地里杵了杵:“总比老张家那个强,整天丧着脸,活像谁欠他二斗糠!”她说着学张家那个背手走路的模样,逗得几个婆娘咯咯笑,惊起草垛里打盹的麻雀。
楚晚月往李婆子身边凑了半步,踩塌了积雪下藏着的冻白菜帮子:“嫂子,今儿这事到底咋闹起来的?”她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周围人都支起耳朵。
“嘿!”李婆子一拍大腿,棉裤扬起细碎的棉絮,“这些知青可是搬起石头砸自个儿脚面!”
她嘴里喷出唾沫星子,“还记得他们刚来那阵不?见着你家小子逮了只野兔,非说你挖什么社会主义墙角,逼得你把到嘴的肉放了!”
刘婆子突然插嘴:“咱村这帮猴崽子可记仇着呢!自打上回就轮流在林子口蹲守。”她掰着冻红的手指头数,“狗蛋、铁柱、二娃子”
“今儿个可算逮着了!”王翠花兴奋地接话,围巾里露出通红的鼻头,“那帮知青刚把野鸡脖子拧断,孩子们就蹿出来嗷嗷叫着往村里跑!”
她学孩子尖叫的模样,把草垛上的积雪震得簌簌往下掉。
楚晚月搓着冻僵的手冷笑:“该!这年头谁家不逮点野物打牙祭?就他们会扣大帽子!”
刘婆子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知青点这个月的粮食见底了,这两天净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活该!”陆建成家的朝知青点方向啐了一口,黄痰在雪地上砸出小坑,“干活时躲懒装病,过完年就该咱大队给他们分粮食了,他们那点工分够干啥的!”
李婆子用拐棍戳着雪地里野鸡挣扎的痕迹:“要我说啊,这帮城里娃娃就是”她突然卡壳似的顿住,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楚晚月默契地接上话茬,几个婆娘同时笑出声。
笑声惊得草垛后窜出只野猫,叼着半条冻僵的小鱼箭似的掠过晒谷场。
远处大队部突然爆发出争吵声,隐约听见陆福全的烟嗓在吼什么。
“走,咱也去看看热闹?”金花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她踮脚往大队部方向张望,脖子上的围巾在寒风中一飘一飘的。
“行,看看大队长怎么分的。”楚晚月把棉袄袖子往下拽了拽,几个婆娘深一脚浅一脚往大队部走。
雪被踩实了,走起来打滑,李婆子的枣木拐棍在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还没进门就听见陆福全的大嗓门:“鸡已经宰好了,刘大头把鸡剁成大小差不多的七十五块,能剁吗?”
“能剁!”屋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震得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刘大头抡起菜刀,案板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孩子们围成圈,小脸冻得通红,鼻涕结了冰溜子也顾不上擦,跟着会数数的一起扯着嗓子数数:“1、2、336、37、374!75!”
“好了!”刘大头抹了把汗,菜刀往案板上一插。
鸡块整整齐齐码着,连鸡爪子都均匀地剁成了三截。
陆福全走到案板前,咳嗽一声:“大家都安静!我来分鸡肉!咱们村75户人家,这鸡剁了75块,一户一块!”
人群骚动起来,李婆子被挤得踉跄了一下,楚晚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看着案板上指甲盖大小的鸡脖子碎块,楚晚月突然挤出人群:“大队长!”
屋里顿时一静,所有人都扭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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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这一家一块也不好炖,”楚晚月指着案板,“不如让知青们把属于他们的拿走,剩下的在谁家炖了。让村里的孩子们喝鸡汤,鸡肉给更小的娃吃,咋样?”
“行!我觉得可以!”狗蛋爹第一个响应,他身后五六个半大小子立即欢呼起来。
“对!就这样!”刘婆子拍着大腿,“大孩子喝汤,小孩子吃肉!”
陆福全的眉头舒展开来,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知青们:“马知青,你来挑你们的吧,捡大的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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