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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珍眼疾手快地拦住:“婶子,孩子刚出生,怕生。”她朝对面病床努努嘴,“您家媳妇好像疼得厉害呢。”
“妈!”何明香突然一声尖叫,惨白的脸上全是冷汗,“我疼得要死了,你怎么还有闲心跟人唠嗑!快去叫医生啊!”
蒋莲花这才慌慌张张往外跑,嘴里还念叨着:“我这就去这就去双胞胎可真好”她臃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不一会儿,护士推着轮椅过来接何明香。楚晚月正好跟着护士推着张小燕回到病房,两个推车在狭窄的过道里擦肩而过。何明香疼得直哼哼,张小燕虚弱地闭着眼睛,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心门槛。”楚晚月轻声提醒护士,三个人协力把推车平稳地停在病床旁。她弯下腰,一手托着张小燕的后背,一手扶着她的腿,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她转移到病床上。
“小燕,饿坏了吧?”陆梅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碗过来,里面的红糖化开了,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温度刚好,我特地多放了红糖,趁热喝点。”
张小燕微微睁开眼睛,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陆梅立即会意,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香甜的小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张小燕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孩子我们轮流看着呢,你放心睡会儿。”楚晚月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指了指床头柜上整齐排列的奶瓶和奶粉罐,“东西都备齐了,饿不着这两个小家伙。”
王秀珍正轻轻摇晃着小床,两个孩子并排躺着,一个睡得香甜,一个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偶尔的婴儿哼唧声。对面床铺凌乱的被褥还保持着何明香被推走时的样子,蒋莲花的外套胡乱搭在椅背上。
楚晚月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自家带来的帘子拉上,在病床周围隔出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睡吧。”她轻声对张小燕说,声音柔和得像在哄孩子,“有娘在呢。”
张小燕虚弱地点点头,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她苍白的脸上还带着生产后的疲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缓缓起伏。
突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蒋莲花抱着刚出生的孩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她二话不说就把襁褓往何明香的病床上一扔,包的布角都没掖好,自己则往旁边的陪护床上一倒,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王秀珍皱眉看向楚晚月,后者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别多管闲事,转身继续照看两个熟睡的小孙子。
过了约莫半小时,护士推着何明香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小家伙被随手扔在床上,小脸憋得通红,嗓子都哭哑了。
“这谁家的孩子?哭成这样都没人管?”护士气愤地环视病房,声音大得把张小燕都惊醒了。
蒋莲花这才揉着眼睛坐起来:“哎呦,年纪大了,沾床就着”她慢悠悠地挪到孩子跟前,胡乱拍了两下,“乖啊乖啊,不哭了”
何明香连看孩子的力气都没有,被护士搀扶着躺下后,立刻昏睡过去。
正当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陆建业风尘仆仆地冲进来,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大盖盆:“娘!我请了半天假,鸡汤炖足一个钟头,按您说的撇了油花,骨头都酥了。”
“来得正好。”楚晚月接过大盖盆,掀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病房,“梅子,拿碗来。”
陆梅麻利地取出搪瓷碗,楚晚月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金黄的鸡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底下是炖得烂糊的鸡肉。她又拿出早上准备好的包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起来。
蒋莲花吸着鼻子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盖盆:“那个我儿媳妇也刚生完,给盛一碗呗?”
楚晚月头也不抬:“你儿媳妇生孩子,你这个当婆婆的不提前准备?这是我特意给我儿媳妇炖的。”她说着又给张小燕添了勺最嫩的鸡胸肉。
“我家不是没来得及准备嘛”蒋莲花讪笑着,手指不安分地搓着衣角,“你看你们这么多,分一碗怎么了”
小九小十
陆建业闻言突然站起来,一米八的个头把蒋莲花吓得退后半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大盖盆往自家这边挪了挪,用身子挡住对方的视线。
张小燕小口喝着鸡汤,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对面病床的孩子又开始哭闹,蒋莲花却只顾盯着别人家的鸡汤咽口水。楚晚月见状,把最后两个包子塞给陆建业:“赶紧吃,吃完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鲫鱼,晚上给小燕熬汤下奶。”
“你家孩子哭半天了,你听不见吗?”陆梅皱眉看向还站在一边的蒋莲花。
蒋莲花撇撇嘴,连身子都没动一下:“丫头片子饿就饿了,等她妈醒了喂口奶不就行了?”她眼睛还黏在陆梅手里的碗上,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着。
陆梅懒得再搭理她,转头问陆建业:“建业,你吃饱没?”
“饱了。”陆建业擦了擦嘴,转向楚晚月,“娘,您去我宿舍歇会儿吧,这儿我看着。”
楚晚月摆摆手:“我在陪护床上眯会儿就行。你赶紧回厂里上班,请假扣工资不说,还耽误生产任务。”她边说边把空碗收进网兜,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假都请了,等会儿我去国营饭店打两个菜回来。”陆建业看了眼手表,“再过两小时食堂就有红烧肉了。”
对面病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何明香被孩子的哭声惊醒,挣扎着撑起身子。她怀里的女婴哭得小脸发紫,嗓子都哑了,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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