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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火海中,幸存者的活动轨迹总是格外清晰,喷火兵只看到了琴酒和柯南一行人,却没有看到安室透的行踪。潜艇里的总指挥今井健一立刻猜到,比起死亡,安室透很可能已经潜入了潜艇。
第一拳挥出后,今井健一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被多年高强度军事训练打磨得肌肉密度极高的前臂。他个头比安室透稍矮,但肩宽几乎等于两个肩宽,脖子短粗,下颌线条像是被刀削过的花岗岩。
他是自卫队富士学校步兵科出身,每年在冲绳和海军陆战队搞联合登陆演习时都是日方突击组的核心成员,退役后被大冈信成挖进秘密公安,专门负责潜艇和地面部队的指挥协调。如果是平时,安室透或许可以和他打个平手,但现在.......
这注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摧残。
今井健一在门锁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把整间医疗舱房的反锁装置激活——他没打算让安室透从这里活着出去。
安室透勉力将身体重心调到防御姿态。在今井健一反锁房门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把身上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制服脱掉。
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被汗水和血水浸得半干半湿,以一种绝对不会让人觉得舒服的状态贴在锁骨上。他的痛苦没有减轻半分,眼神却依旧沉静,那是一个在极度痛苦中仍然能维持最后一丝清醒的人特有的沉静。
今井健一走到他面前停下,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几厘米的混血男人,露出一个轻蔑且发自内心的、根植于骨骼里的轻蔑。
“混血。”
今井健一每个词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他眼睛里有一种比轻蔑更本质的东西——嫉妒。
“听说你是警校第一名毕业的,真是的,比我儿子优秀的多啊。”
今井健一说这句话时声音里没有任何赞许,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意,像是在确认一件自己最厌恶的事终于可以被亲手抹除:“这么优秀的男人,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血?还是说,一半的血背叛这个国家是理所当然的?”
安室透没有回答,他早就放弃了所有通过对话拖延时间的可能,因为对方不是在审问,是在享受。享受从言语开始,从拳头结束,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任何回应,只需要把对手按在地上反复碾压,直到彻底碾碎。
他侧身躲过了今井健一擦着他的左耳廓飞过去的直拳,拳风在他耳膜上炸开。他顺势用左手扣住今井健一的手腕往外侧扭转,同时右膝顶向对方腹部。
然而这对身经百战的今井健一来说没什么用处,他在膝盖被击中的同时用手肘猛砸安室透右腿大腿内侧的股神经丛,安室透的右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膝盖弯曲,整个人往前倾斜了半寸。就是这半寸让今井健一抓住了他的领口,然后一拳砸在他腹部!
肋骨侧面、颧骨下方、肩膀、腹部......
安室透被今井从医疗舱前一路逼退到房间另一头,后背撞在隔音壁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试图用右腿重新站直,但股神经丛被击中的麻痹感还在,右腿无法发力;他试图用左手格挡下一拳,但左前臂外侧的刀伤被拳头砸中后整个裂开了,血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他半跪在地上,今井健一松开他的领口,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几厘米却已经被打得跪倒在地的男人。
粗糙的指关节上沾着安室透的血,他把指关节放在嘴边舔了一下,然后往安室透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汚い血だ。(脏血)”。
安室透低着头,嘴里全是血腥味和铁锈味,舌根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在不断地往外渗血。他的意识在重击下已经彻底恍惚,受伤的小狗下意识地看向医疗舱里飘着的人。
拉莱耶银色的长发每一根都以不可能的慢速度轻轻飘动,像是还在呼吸,和海水的潮汐同步起伏,仿佛被冰封在琥珀里的远古生物的翅脉。
盯着这张脸,安室透忽然感到一阵美妙的眩晕,耳畔响起一些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声音。
——夕阳破裂散落,像烧红的玻璃被海水泼溅时崩裂的脆响,尖锐而刺耳,在耳膜上反复割裂;烧焦的松树树干在高温下爆裂的低沉轰鸣,一根接一根;困于肥皂泡内的孩童反复念着同一个词——人鱼、人鱼、人鱼——声音被水泡裹住,越来越闷,越来越远,女人的悲鸣紧随其后,从逆之宫深处传来,穿过井道口往下倾泻的瀑布水雾,穿过被倒悬鸟居笠木分割成碎片的冷光,穿过那尊被注连绳穿过下颌的持刀武士雕像沉默的注视。然后是妖怪的嘶吼,嘶哑、低沉、从遗忘之渊最深处往上翻涌,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嵌在岩壁里的白骨缝隙之间挤出来的——无数个被碳酸钙包裹的死者,在潮汐退到最低点的这一刻同时张嘴。
所有这些声音在他脑子里反复轰鸣、彼此叠加、互相撕扯,把他残存的理智碾成碎片,然后从那些碎片的缝隙里往里灌入另一种更深、更沉、更古老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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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银发青年就是这片寂静的中心。他是被诅咒的人鱼;是沉眠中的吸血鬼;是被五座雕像镇压着的美丽魔物。
他站在玻璃前方,听着所有这些声音在他脑子里同时轰鸣,看着那张脸在他眼前反复变幻。
——银发青年,白骨骷髅,银发青年,白骨骷髅——切换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在一次切换中,两者的轮廓重叠在一起。那个画面没有持续多久,然后被另一团更猛烈、更暴烈的景象吞没了。
红黑色的火焰,从遗忘之渊最深处同时喷涌而出,沿着龙神之喉的每一条裂缝倒灌入鸣动之间、逆之宫、军方仓库、潜艇减压舱、医疗舱——火焰不是从外向里烧的,是从里向外炸开的,把他站立的这片地板、把他面前这台医疗舱、把舱里那张脸、把他的皮肤和骨骼和瞳孔里最后残留的一点光全部吞了进去。
他困于如此幻觉,为之束缚、吞没,眼看就要被带入他界。他往前倾了一下,手掌在玻璃面板上滑脱,在身体即将失去重心的前一刻,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按住了医疗舱控制面板!
医疗舱的液压系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玻璃面板沿着气密轨道缓缓往上滑开,淡蓝色的营养液在气压释放的瞬间从舱内涌出,沿着不锈钢框架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一片薄薄的水膜。
冷气从舱内翻涌而出,裹着消毒水和某种更纯净更原始的气味——像是深海沉积物在被扰动之后从岩芯深处释放出来的、被封存了极久的气体。
氤氲的冷雾中,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从玻璃柜里缓缓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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