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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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人鱼之战八（第1页）

仅有微弱蓝光的逆之宫里，一个深色的暗影在海水中游动，他穿过漂浮在水中的尸体，搅起的烟尘和沙粒像是在挽留这条矫健的黑鱼，却只能抓住他的背影。

伏特加不知道，连自己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直升机螺旋桨声都是琴酒提前准备好的录制音，他以为还在赶来人鱼岛路上的琴酒其实已经到了目的地，并独自一人潜下了涨潮时的地下空间。

琴酒向来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但这次，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下来寻找些什么。可能是拉莱耶跟远山和叶一起离开前静坐在神台上的样子太反常引起了琴酒的注意，也可能是被乌丸莲耶的话语挑动了心事，琴酒第一次在组织的行动进行到最紧张的时刻走神。

琴酒知道拉莱耶已经决定炸掉这里，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呼唤，在这里彻底消失之前，琴酒想再来看一眼。

鸣动之间那几幅壁画在水下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人鱼的尾巴在波纹里散开又聚拢，像随时会从石头里游出来。水道比预想中更静。逆之宫的入口被涨潮淹去一半，像一扇半开在水里的门。他翻进那个更大的空腔，水一下子冷了好几度，耳膜里灌满瀑布与暗流交错的低鸣，像有人在水下缓慢念着同一个名字。

这声音在海洋的骨架和岛屿洞壁之间穿梭碰撞，反弹延伸，穿过碳酸钙包裹着的肋骨，穿过锈断的铁环与沉船的钢壳，像无数双手在坟墓内壁缓缓抓挠。

它们所念的词语被海盐和灰烬磨碎，无法听辨，时而像哀号，如被埋在遗忘之渊深处的亡灵亟待挣脱；时而是嘶鸣，如铁壳破裂，硫磺与海水相撞的尖响。琴酒在认识拉莱耶之前不信鬼神，其实现在也没有多信，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灵魂似乎在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这就是拉莱耶要求远山和叶再跳一次巫舞的原因吗？像自己这样的人尚且有这种玄妙的感受，那拉莱耶当时又感受到了什么呢？

琴酒顺着狭长的管道来到逆之宫，没有拉莱耶，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孑然一身的独行杀手，将所有柔软悉数敛入黑色的布料中，但琴酒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他正在拉莱耶不知道的时候探索拉莱耶的过去，如同一个在主人不在时大摇大摆潜入房间的盗贼。

拉莱耶厌恶这个国家，但琴酒却觉得，自己的爱人和这个国家最标志的自然象征物十分相似——拉莱耶就像那座开满樱花的富士山，美丽，沉静，内里却有一团从未真正沉眠的岩浆。

琴酒一直都知道拉莱耶身后有一些自己无法触及的东西，那可能是历史带来的沉寂，又或是漫长时光带来的虚无。从前琴酒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尊重这些，但现在，不断积攒的愤怒在逐渐耗尽他的耐心。

是的，愤怒，爱令作为初次体验者的银发杀手感到愤怒。

琴酒承认，习惯于用暴力碾压一切的自己并不擅长解谜，而这却恰巧是侦探的特长，他讨厌拉莱耶对柯南的一次次动容，哪怕其中并没有爱情。

当你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要探究他的一举一动背后究竟有什么含义：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怎样的过去造就了今日的他？而放在拉莱耶身上，无数的问题里又多添了几个。

——拉莱耶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有离开的方法吗？能让他留下来的方式又有哪些？

这些涉及自己知识盲区的事，琴酒原本是愿意放手全权交给拉莱耶考虑的，但经过乌丸莲耶的点醒，他发现，他给拉莱耶的自由确实太多了。

奇怪，琴酒自认自己在任何方面都绝对不是大方的人，为什么会违背本心地给予拉莱耶这么多的自由，甚至包括可以随意离开自己的自由。其实结论很难简单——他也是被拉莱耶迷惑的人之一，或者说，他才是陷入“拉莱耶陷阱”最深的人。

只要拉莱耶在他身边，就会牢牢地掌控他全部的注意力，让他觉得这只从异世来的吸血鬼已经彻彻底底地因为自己而沦陷，再没有离开的可能......实际却绝非如此。

如果不弄清拉莱耶究竟因何而来，就同样无法得知什么会将拉莱耶带走。琴酒疑心拉莱耶已经在这里得到了一些问题的答案却没有告诉自己，而这种怀疑在乌丸莲耶的挑唆下不断在内心滋长。

他得到的是拉莱耶的真心不假，但这真心对于长生种来说又能持续多久？他从拉莱耶那里得到的是否只是几捆稻草，他却把它们当成了刻在钻石上的承诺？

带着这样的疑问，琴酒游到逆之宫最中心的五座雕像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和拉莱耶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磁场，只是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拉莱耶身上。而现在，这五座木雕的神异之处终于彻底显现。

明明是木雕，但之前那样的烈焰都没能真正毁掉它们。水浮着琴酒，也浮着那些被火烧过的旧木头，整座逆之宫好像在海水中获得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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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下去，倒悬的鸟居在水里变得更像一座真正的门，只是门的那头没有终点，只有更深的黑。水从遗忘之渊的方向缓缓涌上来，又慢慢退回去，像某种生活在海底的古老生物的一呼一吸。

琴酒忽然觉得，这里并不是什么被废弃的祭坛，而是一台仍在转动的机杼，连通着此世与彼世，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这个通道会重新打开，从自己身边带走拉莱耶。

——他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乌丸莲耶确实在挑拨，但有一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最适合拉莱耶的生活就是被关在笼子里，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不需要考虑。琴酒对长生并不渴望，他的忍耐从来只是为了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拉莱耶，而这只小蝙蝠休想在得到他之后，再在某一天想要离开时，把他如腰间的灰尘一样拍走。

琴酒原本以为自己能忍耐到拉莱耶扮演的终结，但工藤新一等人给拉莱耶带来的触动远比他想象中要多。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愿意听拉莱耶的安排，那么这一次，拉莱耶也该“乖”一点了。

在没有相互交流的情况下，琴酒和小蝙蝠再次在一定程度上想到了一起——让“拉莱耶”这个身份终结在今天。

琴酒调出潜水服手腕上的检测器，在激战过后，这里连水体都悬浮着毒气，但还不够。他需要把双重引信的延时燃烧装置放到整个天然溶洞机关U型管道的最窄处，那个位置的管道截面最小，气流速度最快，能在几秒内点燃整条龙神之喉。

遗忘之渊的水体在退潮时相对静止，也就是说，如果水体里的燃气体浓度不够，到时候就烧不起来。所以他需要在引爆装置之前先从鸣动之间那一侧把曾被安东和伊利亚炸开的铁门打开，把涨潮时积压在鸣动之间湖底的高压空气通过军方仓库的通风管道引入龙神之喉。

当高压气流从铁门方向涌入，穿过军方仓库，从龙神之喉另一端的裂缝喷入遗忘之渊后，就可以把遗忘之渊底部沉积的甲烷水合物分解气搅动上来，与海水中的毒气残余充分混合。

要完成这个计划，他还需要一个助手——在地下基地释放高压空气和进入U型管道安装延时燃烧装置的行动必须在退潮和涨潮之间那个极短的窗口期里精确同步。太早，可燃气体浓度不够；太晚，涨潮的涌浪会把两个人一起卷进遗忘之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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