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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苍茫,夜风如刀。
距离万安已有数百里之遥的荒原驿站外,战马喷吐着粗重的白雾。裴益之墨色大氅上沾满了风尘,他翻下马背,正由随从伺候着换上一匹日行八百里的塞外良驹。
“世子,阮姑娘那边……当真的不需要派人寻找?”随从小心翼翼的问。
“不必了,她要走,谁也拦不住。”
他按了按胸口她纤细的银链子。四野死寂,唯有夜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经历了在俏娘酒肆里的那场点醒,他眼底此刻没有盲目的震怒,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沉稳。他心里清楚,阮卿竹既然身负血海深仇,便绝不会甘于偏安一隅。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大唐西境的方向,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出发前万国钊与沉俏娘在密室中对他的叮嘱——
“益之,此番去西境,你必须比所有人都要快!哪怕不眠不休,也得提前在石堡客栈守株待兔!”俏娘临行前为他系上大氅,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邓宰相那个老狐狸,生性多疑。他写给哥舒晟的密函,藏在一条特制的精钢卷轴里。老狐狸在卷轴里灌满了化骨水,若有人敢强行劈开铁卷轴,瞬间就会将里面的密信腐蚀干净。”
“所以邓相玩了一手‘二虎竞食’。他不放心广谦,更不放心塞外的胡人。哥舒晟的亲信阿什那已经在前日从邓相府上拿到了铁轴钥匙。现在阿什那有匙无轴,广谦的人有轴无匙。老狐狸逼着这两拨人在西境石堡客栈会合,只有钥匙入锁,才能合力把信呈给哥舒晟。”
万国钊在地图图上重重砸下的那一拳:“只要两拨人在石堡客栈碰头,你就有机会!”
回想至此,裴益之眼底的微醺早已褪得一干二净。
“上马。”裴益之厉喝一声,踩镫跨马,动作干净利落。他猛地一挥马鞭,战马扬蹄嘶鸣,瞬间载着他冷峻决绝的身影,一头扎进了通往西境石堡的无边夜色与滚滚狂沙之中。
西境风沙肆虐,石堡客栈内烛火摇曳。
几日后,裴益之早已带人乔装潜伏在客栈暗处。深夜,广谦的人马与突厥人阿什那终于按时合流。然而,就在裴益之的人马按兵不动、准备在钥匙插进铁卷轴的刹那暴起强夺时,那老谋深算的领队却在临门一脚时停了手。
“阿什那,此地鱼龙混杂,若这机关出了一丝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那人按住铁卷轴,一双鹰眼环顾四周,冷声道,“哥舒晟将军府今夜已设下接风宴,咱们不如直接将钥匙与卷轴带去,在哥舒晟将军面前亲手打开,也算是一桩大功。”
阿什那迟疑片刻,贪婪地摸了摸怀里的钥匙,冷笑一声:“也好,免得你一路上防着老子。走!”
暗处的裴益之眸光骤冷。两拨人极其警惕,轴匙并未分离,且直接合兵一处奔向防卫最森严的节度使府。在客栈强攻的计划落空,他必须立刻更改部署,潜入今夜的大帅府。
入夜,哥舒晟的府邸灯火通明,甲胄鲜明。
节度使府的大厅内胡乐铿锵,酒香四溢。密使领队与阿什那在宴席上当众呈递。两物相合,“咔哒”一声,精钢机关弹开,密信完好无损地展现在众人眼前。裴益之潜伏在一侧的房檐上,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他那双冰冷的墨眸正透过雕花窗扇的缝隙,死死盯着哥舒晟将其收入怀中、贴身放好的位置。
哥舒晟仰天大笑,招呼众人今夜尽情享乐,机关要事,明早再议。
隐匿大厅一侧在屋阴影处的裴益之,正冷冷地计算着等宴散之后潜入卧房盗信的路线。然而,下一刻,大厅内的乐大作,一队西域舞姬如彩云般鱼贯而入。
领舞的女子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急促的鼓点陡然炸响,只见她一个利落的拧腰旋身,将风中弱柳般的腰肢折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肚脐处缀着一颗摇曳的红宝石,随着腰身妖冶的摆动。女子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双手合十高举,指尖如莲花般层层绽放。
裴益之本是冷眼掠过,可当那舞姬一个腾空旋跃、面纱被风微微带起的一瞬——
屋檐上的裴益之呼吸骤停。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与妖冶的面妆撞入眼帘。他瞳孔猝然放大,长袖中的双手死死扣住暗处的瓦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竟然是阮卿竹!
每一个飞旋的舞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美得惊心动魄。狂喜与悸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她就在他的眼前!
然而,那股惊喜还未彻底蔓延,便被冰冷的疑惑狠狠冻结。
此时此刻,这个女人不仅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甚至画着谄媚而勾魂的面妆,眼里燃着他从未见过的轻佻笑意,一招一式极尽妖媚,在一众舞姬中折腰献舞。
裴益之死死盯着那抹如风弱柳的身影,指关节因极度的克制而隐隐作响。她究竟是如何来到此处?又为何会委身于这舞姬之中,用这种妖冶下贱的舞姿,去取悦大厅里那些脑满肠肥的男人?
盛宴过半,案几杯盘狼藉,舞姬们早已各自陪侍在座中各位大佬的身侧。最上首的主位上,阮卿竹跨坐在哥舒晟的腿上。面对这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她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将勾引的手段施展到了极致。
她纤腰款摆,任凭哥舒晟粗鲁地对她上下其手,甚至在对方将大脸埋进她颈窝时,仰头发出放肆而娇媚的笑声。
“哈哈哈哈!今夜本将高兴!”哥舒晟醉意熏熏地高喊,“这些尤物,诸位大人今晚带回房去,千万别客气!”
房顶上,裴益之浑身紧绷得如同一把拉满的弓。看到这一幕,他气得双眼通红,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哥舒晟酒兴正劲,长臂一振推开案几,扯着阮卿竹的手腕便将她拽到了大厅中央。席间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乐工们心领神会,羯鼓的鼓点猛然砸响,密如急雨。
哥舒晟大吼一声,踩着突厥人悍勇的鼓点当场起舞,他虽身材魁梧,动作却带着草原狼般的敏捷与狂暴。而阮卿竹如同一抹依附在风暴中的绯红火焰,在他粗犷的舞步间穿梭。哥舒晟一边狂转,一边大掌掐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高高举起,又重重按回自己怀里。阮卿竹不着寸缕的玉足踩在他的马靴上,随着他的旋扭而仰起天鹅般的颈项,发出迎合的娇笑。
屋顶上,裴益之的双眼已经彻底充血。看着那个男人粗鲁地掌控着她的身体,看着她毫无反抗地在对方怀里绽放妩媚,裴益之将手指狠狠扣进掌心的肉里。那急促的鼓点,每一击都像是在践踏他的尊严与理智。
乐声正如疾风骤雨,已至高潮。
哥舒晟一双猩红的胡眼死死锁在阮卿竹身上,眼中的兽欲与戾气彻底炸开。借着一次暴烈如风的错身,他蒲扇般的大掌裹挟着破空之声,如鹰爪般闪电般擒住了阮卿竹的衣襟。
撕拉——!一声响彻大厅。
哥舒晟仗着一身横练的蛮力,扯下了她的绯红上衣。
屋顶上,裴益之的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大小。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彻底逆流,恐怖的杀意轰然撞击着理智,按在剑柄上的双手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几乎抠出血来。
然而,预料中的春光乍泄与尖叫并未发生。就在胸衣碎裂的一瞬,阮卿竹非但没有后退遮掩,反而借着哥舒晟撕扯的力道,柔若无骨的身躯宛如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他的肩臂欺身而上,将露出的手臂插入他已松垮的外袍的衣袖,呼!阮卿竹的双手快如残影,借力将战袍从他身上脱下,随即一个转身穿在自己身上。
阮卿竹借着鼓点,飞速的旋转,紧接着,腾空而起,腰肢折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一招贵妃醉酒,稳稳落于地上。
衣襟严丝合缝,她早已利用旋转的瞬间牢牢系上。除了锁骨与一抹雪白颈项,浑身上下竟然丝毫没有走光!那件充斥着雄性、血腥与权力的黑袍披在她纤细的身躯上,不仅没有违和感,反而衬得她容颜如雪,更显娇俏。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席间宾客与藩将们爆发出阵阵喝彩:“好!!好!”
哥舒晟上身只剩下一层里衣,冷风一吹,他看着眼前这个美颜至极却又让他措不及防的女人,突厥的狼性被彻底点燃,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非但没动怒,反而纵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够烈!够辣!老子打了大半辈子仗,还是头一回被人当众扒了衣裳!”
哥舒晟的一双胡眼死死盯着披着自己战袍的阮卿竹,眼中的征服欲疯狂飙升,“漂亮的女人老子见得多了,唯独你敢跟我动手,今晚我非在榻上活撕了你不可!”
屋顶上,裴益之的牙根已经咬出了血丝,手中死死攥着那纤细的银链,一丝咸腥在口腔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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