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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最大的戒毒所内,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刺鼻的药物气味。精神恍惚的瘾君子们状态低迷,压抑到窒息的氛围随处可见。戒毒社区总共分为两个区域:自愿戒毒和强制隔离戒毒。前者是主动住院,受到的身体难熬相对较少,每天都有特制的药物缓解症状,身体自由也不受限制。相比之下,强制隔离就没有那么好受了。他们大多是病入膏肓被家属强行送来的,要么就是缉毒局抓获的瘾君子,在外无人关注,社区内自然不受待见。颂查的小儿子——哈尼克就属于后者。四个月前,前任外交部部长颂查深陷舆论危机的时候,小儿子被当作转移媒体注意的活靶子推了出去。专业人员在哈尼克的血液中检测出海洛因成分,却忽略了他胳膊上的注射针孔。为了在媒体面前洗清自己,颂查不由分说将小儿子送入了封闭式戒毒所,彻底断了父子间的联系。至此,哈尼克沦为了父亲政治斗争的牺牲品,逐渐被遗忘在这个权力更迭的时代。在戒毒所,他没有名字,只有代表犯人的编号。他被禁锢在厕所大小的单人间,吃着单调又简陋的一日三餐,躺在床上彻夜难眠。长期以来的隔离使他习惯了密闭的环境,以至于再次被带到明亮、宽敞的地方,他竟荒诞地产生了不适应感。“先生,您能再说一遍刚刚的话吗?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空旷的隔离室里,哈尼克面对两位陌生的不速之客,为他们的话感到无比震惊。帕比罗面不改色地重申一遍:“你家里的藏书阁,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用你的面部识别开锁,事成后我会给你一笔钱,并放你离开戒毒所,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哈尼克当然知道,那是父亲存放文件的重地,平时连自己和哥哥也不能随便进去。尽管对面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哈尼克还是犹豫了:“你们怎么知道藏书阁?”“哎,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我们要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帕比罗聊得有些急躁,嘴巴跟淬了毒似的:“你不会还惦记着那群抛弃你的家人吧?如果不是你那个老爹,你能被关在这种死人地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呆瓜,故意刺激哈尼克:“你爸爸动手的时候,你哥哥就跟死了一样,到现在也没人捎个信给你,你大概早就已经被家里除名了。”“还是说——你很享受这个地方,快活到不想离开?”哈尼克当然想走。他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在曼谷最严的戒毒所,强制隔离区的瘾君子们没有任何自由可言,毒瘾上来时会被绑在床上注射镇定剂。他们的待遇甚至没有正规监狱里的犯人高,不像是人类,倒像是任人割宰的小白鼠。哈尼克在这里的待遇很低,虽然是前任外交部部长的家属,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颂查不喜欢这个私生子。二话不说把他丢进了戒毒所,连一句最基本的关照都没有。于是,工作人员默认了他是被遗弃的孩子,行为上愈发大胆嚣张。而现在,有人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开出可以放他离开的条件。听闻帕比罗的话,哈尼克四肢凝固般僵在原地。身体里悲悯的血脉翻涌,血液流经坦诚的欲望,为脆弱的神经带来一丝丝动摇。“真可怜,从出生起就得不到名分和关爱。不过看你这副懦弱的样子,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从戒毒所出来了。”恨是野心的桥梁,欲念缠身者不得善终。帕比罗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不断挑拨他们一家的关系。他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哈尼克眼前,就有足够的把握确保他不会告密。即使少年口头上迟疑不决,但那双浸了墨的眼里,分明藏着掩盖不住的欲望。这种眼神……还真是熟悉。帕比罗作势要走,协同的部下为他打开隔离室的门。就在他即将踏出这个房间之时,哈尼克情不自禁地伸手,挽留的话脱口而出:“等……等等!”背着光,帕比罗满意地扬起嘴角。紧随其后的是对方的答复——“我需要怎么做?”-哈伦离开家族藏书阁后,哈尼克通过面部识别解除了警报。素察带人在藏书阁上上下下翻了一圈,地毯式搜索出了这里藏匿的口供,顺便带回了一些有用信息。除了警署审讯时的口供,几人还获得了意外收获——哈伦与国防部长谈话的录音。两人虽然是合作关系,但为了防止国防部长出尔反尔,哈伦特地录下了他们对话的全过程。录音总共十二分钟,从进门到送行,两人的每一句话都显示得清清楚楚。哈伦故意录下的把柄,却阴差阳错变成了两人密谋篡位的证据。当天夜晚,那支录音笔被丢在副总理面前,强制性地逼他做出决策。“这份口供是我在颂查的家族藏书阁中找到的,里面的证据足以证明飞机失事跟我们有关。”程砚晞弯了弯眉眼,凉薄的笑意却不达眼底,“至于那支录音笔,您忠心耿耿的同事可是在外人面前说了您不少坏话。还有总理的职位,他似乎也惦记了很久。”录音自动播放至停止,周遭稀薄的空气近乎凝固,莱文猜被铁一般的证据压得喘不过气来。若不是经人提醒,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平时为自己分担事务的内阁成员会与外人勾结,密谋这种下三滥的背叛。程砚晞观察着他微妙的面部表情,往桌上丢了一个文件袋:“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张照片。”他当着莱文猜的面拆开文件袋,一张轻飘飘的照片掉落在桌上,引得人瞠目结舌。镜头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刻面对面谈话的二人。莱文猜难以置信地盯着照片上的脸,清晰可辨的五官证实了两位出镜者的身份。照片角度是从后拍摄,时间点正好位于8月7日,程砚晞因更换外交部部长一事来到副总理家中谈判。莱文猜开门迎接时,被藏于院外的人抓拍到两人同框的画面。一个名声响彻东南亚的大毒枭,一个掌管国家事务的副总理。一白一黑的两人同框,一经发出就会带来巨大的社会反响。到那时候,其他政治官员利用群众的愤怒大做文章,轻易便能制造出让涉事者下位的舆论。随后接踵而至的后果,是莱文猜和巴赛远远承受不起的。“这是我在搜寻口供时一同发现的。哈伦手里有的证据,国防部长那边也一定会有备份。”程砚晞微眯起眼,有意无意地提醒,“我一个生意人倒是没什么关系,可副总理先生就麻烦了。一旦我们的关系暴露在外人视野,你猜那些群众会怎么评判你?”莱文猜双手颤抖着拿起照片,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今天下午。”似乎是习惯了程砚晞处理这些,莱文猜张口询问:“去家族藏书阁的时候,你没有顺便除掉他吗?”“副总理先生,他们的位置不在一个方向,我解决起来可是很麻烦的。”程砚晞耸了耸肩,故作无奈道,“而且,脏活累活不能总让我一个人干。既然照片上出现的是两个人,那威胁到的也有副总理一份,不是么?”顺手除掉哈伦和国防部长,对他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两人对他的威胁微乎其微,远不如副总理即将承担的后果。既然对他本人没什么威胁,那他也不必亲自动手。解决掉知情者的方式共有两种:一种是杀掉对方灭口,也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而另一种,是让目击人同样沾上鲜血,就此成为共犯。只要双方共同留下罪证,他们就有了互相包庇的理由。这就是程砚晞的打算。他能把消息转达给副总理,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只需要交给对方处理。面对物证威胁,莱文猜别无他法,根据程砚晞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万无一失的下手时机。庞大的泰国军队不好对付,但解决掉两个影响局势的杂碎轻而易举。莱文猜庆幸自己提前接到了消息,没有被密谋篡位的内阁成员暗算。殊不知,从他动手杀死国防部长起,就已经在无形中被程砚晞牵着鼻子走。他拥有了不怕背叛的把柄。——他们利益相当,沦为同一条船上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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