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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
阳台的窗户大开着,有雪花从外面飘进来,落在窗台上,结下浅浅的一层白。阮善站在窗户口抽烟,狠狠吸一口後憋在肺里,等半天才吐出一小团烟雾。
赵秀丹坐在屋里,在手机上戳戳点点,最後丧气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
阮文谊找查槐的时候也给赵秀丹来过电话,问查槐在不在这边。赵秀丹从他语气里听出不对,却什麽都没问出来。隔了一两个小时,她再给小两口发消息,就都没了回音。
阮善抖抖烟灰,刚抽过烟的嗓子泛着哑:“还打不通?”
“是啊,真是急死个人,”赵秀丹拍着腿坐了几秒,又忍不住把手机拿起来,继续拨过去,“我是老了,弄不懂这现在的年轻人想什麽,有什麽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搞这离家出走的一套……”
阮善没吭声,闷站在一边,继续抽烟。冷空起伴着烟被他吸进去,不知戳到了哪个地方,又激起来一阵咳嗽。
赵秀丹举着手机,没处撒的火气顺着阮善的咳嗽寻过来:“你也是,天天就抽烟,开心抽生气抽遇见事儿还抽!能指望你干什麽!”
阮善被她数落也不辩解,继续闷抽一大口,把烟在窗台外侧碾灭,带着一身烟气进了屋。
电话再次以忙音结束,赵秀丹气得一跺脚,对查槐有了点怨言:“我看小查平时也是个稳重人,怎麽还做这种小家子气的事儿!有什麽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搞得家里乱七八糟的,我当初也没发现他有这问题啊!”
阮善擡擡眼皮,没吭声。
赵秀丹才想起这人当初就不赞成查槐和阮文谊凑对,脸上霎时不太好看。她不想露出半点“做了错误决定”的样子,立刻给自己找补道:“不过文谊性子也有点问题,太冷太淡,给日子调点味道其实也不错,就是让人多操心点罢了。”
阮善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冷水过喉,又连着咳嗽好几声。餐巾纸在桌子的另一侧,阮善没让赵秀丹动手,自己走过去,扯一张纸擦擦嘴,再回原位坐下。
赵秀丹斜眼瞅他,看他斑白的头发与脸上的皱纹。她想,一起过了几十年,还是这麽个闷葫芦,不知道在心里藏了多少事也不说,说不定阮文谊的臭脾气就是从这遗传来的。
阮文谊电话拨回来的时候赵秀丹刚消了一点气,阮文谊和她赔罪半天,解释说只是两口子有些话没说开,查槐手机没电丶而他没顾上接电话,现在都已经回了家。
赵秀丹扒拉着自己手上的银镯子,道:“查槐呢?让我和他说两句话。”
阮文谊那边静了几秒:“妈。”
“不愿意?”赵秀丹道,“我隔着电话和他说几句话,能有什麽问题?”
阮文谊迟迟不说话。等了几秒,赵秀丹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阮文谊低声道:“您打这麽多电话,家里还有什麽事吗?”
他的话题转得很生硬——也是,阮文谊基本就没干过这种缓和气氛转移焦点的事情。不过赵秀丹还有一件事,是刚才盯着阮善琢磨时想起来的:“你们定点礼品,这又要跨年了,让你爸提着去见见他那大恩人。”
之前五金店的那件事,最後亏了阮善一个几年不见的老朋友出手,帮他们暂时填了窟窿摆平这件事。後面借的钱也慢慢还清,但雪中送炭的人情不能忘,逢年过节赵秀丹都会备点礼物送去。
“我和查槐去买点酒吧,”阮文谊道,“本来也该给他老板送东西了,查槐和他老板关系好,以前……”
“你们自己琢磨就行,这事儿交给你们,我就不操心了,”赵秀丹揉揉眼睛,“还有给亲戚们的东西,也早准备,要不到了年关又要和一堆人抢着买。”
阮文谊一一应下,赵秀丹被他顺毛一会,气劲彻底消了,懒洋洋道:“真不让我和查槐说几句?你放心,我不和他生气。”
阮文谊不搭话,沉默地给了她答案。
阮文谊挂电话的时候,查槐刚放好热水出来。
他抱着阮文谊进去清理,阮文谊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乖顺地靠在他肩头,呼吸喷洒在查槐脖颈上。
查槐揽着他,动作很温柔:“妈打电话说什麽?”
“给我爸的朋友买点酒,”阮文谊道,“这麽久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还怨了咱们几句。”
查槐手掌按着他的腰,维持在一个不让他不适又能把人搂住的力度:“没喊我接电话吗?”
“喊了,我没给。”
查槐手上力道不稳了一瞬,阮文谊肌肉一绷,又在他怀里迅速放松下来。
他目光依然看着浴缸里,小声地丶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是担心我吗?”
话一出口,查槐的五官已经快不自在地扯在一起——他好像太矫情了。这种猜测以往只会在他自己心里盘旋几个来回,变成不可言说的小甜蜜或者对自己“想太美”的嘲讽,今天大概是大起大落和“大彻大悟”作祟竟让他一时疏忽,把这丢人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想过要对阮文谊说很多话:说他的不安,说他知道但隐藏的事情,甚至说他很久很久以前苦涩无望的暗恋,他所有卑微和不确信的来源。
不过一定不包含这种有些矫情的脑补。
有什麽微凉的丶湿润的东西在查槐脸上轻轻贴了一下。
他茫然的低下头,阮文谊笑着看他:“是呀,你终于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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