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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晚上十点,红姨进来催促他睡觉。她照例把房间的大灯关上,四周角落的灯带缓缓地亮起来。房间只拉上一层纱帘,依稀能透进来柔和的月光。
&esp;&esp;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亮度的房间实在难以入眠,但南归却觉得十分心安。
&esp;&esp;南归仰躺在床上,回想着刚刚和魏栩生的对话,想起对方问的那些问题,思绪又陷入久远的回忆当中。
&esp;&esp;小鸟是六岁那年搬进新的巢穴的。
&esp;&esp;那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都是伤,连腿也绑着石膏,想要动一动也会很费劲。
&esp;&esp;他比同龄的小鸟都要脆弱很多,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想不明白很多事情,腿也一瘸一拐的。
&esp;&esp;好在有鸟妈妈陪着他——从小到大,都只有鸟妈妈陪着他。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搬了新家之前的事情全都记不清了。
&esp;&esp;有时候,他会隐隐约约地梦到年轻时候的鸟妈妈。
&esp;&esp;他梦到自己和鸟妈妈在空旷的小院子里,还有许许多多像他一样的小鸟,笑着围着鸟妈妈转。
&esp;&esp;小鸟们叽叽喳喳,笑得很开心。
&esp;&esp;从梦里醒来的时候,他总会觉得很害怕,因为那些小鸟从来都没来看过他。
&esp;&esp;他们都去哪里了?
&esp;&esp;鸟妈妈从来不和他说,他不敢多问,因为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那些小鸟或许都死了。
&esp;&esp;南归在回忆中进入梦乡。梦里,他飞过丛林,和其他小鸟一起躲在一个树洞里,一只巨大的蜘蛛从天而降,瞬间扑向不远处的小鸟,鲜血四溅,羽毛掉了一地。
&esp;&esp;他尖叫起来,拖着受伤的翅膀往外跑。身后的丛林里,蜘蛛在追他、猎豹在追他,天上盘旋的老鹰也虎视眈眈,想要找准机会吃掉他。
&esp;&esp;“魏栩生,魏栩生……”
&esp;&esp;他断断续续地叫着那人的名字,跑进森林的深处,就见一棵粗壮无比的古树耸立在中央,枝叶繁茂如伞。
&esp;&esp;他飞起来,迅速地钻进叶子里,整个人被坚实的怀抱接住。
&esp;&esp;那是一个健壮的树精灵,白色的身躯从树干长出来,手臂上附着绿色的树根。南归抬头望向他,发现他是魏栩生的模样。
&esp;&esp;“没事的,别怕,我会保护你。”
&esp;&esp;那双手很结实,胸膛也宽厚可靠,南归安心下来,抱着他大哭一场。
&esp;&esp;次日醒来,南归满身都是汗。他心有余悸地惊呼着坐起来,掀开被子,却发现裤子是湿的。
&esp;&esp;“……这是……怎么回事……”
&esp;&esp;他还没从噩梦中回过神,面前的状况更加让他疑惑和羞耻。
&esp;&esp;“南归,该起床了。”
&esp;&esp;门外红姨的声音传来,南归惊慌地擦了擦睡裤,连忙钻进浴室里。
&esp;&esp;晚上九点半。
&esp;&esp;魏栩生来上班的时候,南归正坐在书桌前,用水彩笔画画。
&esp;&esp;他放轻脚步,凑过去看了一眼。
&esp;&esp;南归画的很快,寥寥几笔画出一些形状,便立刻翻了下一页。
&esp;&esp;“早上好,南归,在画什么呢。”
&esp;&esp;“啊!”
&esp;&esp;南归被吓了一跳,他捂着本子,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esp;&esp;见到魏栩生,他的脸有些红,白净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esp;&esp;“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esp;&esp;他抚平刚才不小心弄皱的纸页。
&esp;&esp;魏栩生又来回踱了几步,“是你自己画画太专注,怎么样小画家,可以让我欣赏一下你的大作吗?”
&esp;&esp;南归撇撇嘴,把速写本递给他。
&esp;&esp;“我昨天做了个梦,”他说,“我怕我忘了,所以想把它画下来。”
&esp;&esp;魏栩生粗略地翻了几页,大概能看出来画面中一直有一只鸟,还有一些不认识的生物,看不出形状。
&esp;&esp;南归见他看不明白,于是亲自给他解说了一番,把昨晚做的梦全部告诉他——除了梦里魏栩生对他说的那句话。
&esp;&esp;魏栩生听完一挑眉,觉得还挺有意思,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esp;&esp;“那你先在这儿坐着,暂时当我的助理,”南归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我要刷牙。”
&esp;&esp;他走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
&esp;&esp;水流声哗哗作响,魏栩生来回翻看他的速写本,翻到某一页时,忽然明白了不对劲之处。
&esp;&esp;从天而降的蜘蛛吃掉了小鸟,鲜血淋漓的地面上掉落着几根羽毛。
&esp;&esp;这个场景,是几幅画面中画的最详尽的一个。
&esp;&esp;蜘蛛天花板,水晶灯。
&esp;&esp;魏栩生神色一凛,忽然觉得冰冷的寒意爬上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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