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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了门口,回望一眼,霓衣也随之回望,三人一道向泠飞挥挥手,她抽掉门闩,拉开了门。外面还是迷雾笼罩的森林,三人按照泠飞的指示,闷头前行,只走直线,果然未几便走了出来,站在半山腰上,眼前是长满青草的连绵丘陵。三人肩并肩站着观望、打量、感叹,再一回头,身后的森林消失不见,和山下一样,都变成了草地依依。
“倒是精。”她说。镜儿不觉,似乎并没听见;霓衣转过头来,笑了笑,“人家可给咱们节省了一百多里路。”
三人随即开始登山赶路。赶上泠飞喜欢孩子,昨夜安排了一张极舒服的床给镜儿,她得了一夜好睡,此刻精力充沛,领头登山,跑得老远。唐棣和霓衣在后面跟着。要是搁在平时,唐棣一定会和霓衣尽量分开,一头一尾保证安全。可这眼前一眼看去连遮蔽兔子的草丛都没有,怕什么?快到山顶再说吧。
倒是可以趁现在,
“霓衣。”
“嗯?”
“昨天我听泠飞说,‘当年之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昨夜倒是她睡得晚——虽然于她而言早晚无所谓,睡不睡也无所谓——山庄很静,山谷清幽,简直是适合隐居的地方,哪怕只是重重幻象,但是她无法入睡,翻来覆去思绪不宁。当年之事,导致一个门派隐藏起来,不愿意和外人交流,甚至还要设置机关避免仇家上门,得是什么事?
我又为什么要关心这件事?关心得我睡不着觉?
她在黑暗中望着夜空胡思乱想,想安慰自己是为了镜儿,又觉得和镜儿何干,现在担忧未免超前,未找到就考虑怎么让凌霞阁接受镜儿是浪费心力——根本是自己想要知道吧?为什么自己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躲起来?仇家?
越想越痒,触碰到某一块更痒的地方了,这种痒简直像在气管里,随着气管还爬到了鼻子里,就是把胸骨都拆了也缓解不了——
“那个啊,我也只是听说过,那时候我还在逍遥谷,听说的时候,还不曾到过人界。”霓衣似乎看了她一眼,她没转头,霓衣收回了视线,“听说是当年曾有一场门派之间的混战,大家互相攻伐,好像谁都有一两个仇家似的,又因为仇家也有自己的帮手,恨屋及乌,仇家就越搞越多,越打越大,众败众伤。”
“就这七个门派?”
“嗯,以我所知是并没有谁被谁杀绝了,只是都打残了而已。”
还是很痒,更痒了甚至,“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呢?”
霓衣摇摇头,“我那时不过是个——初生牛犊,什么也不懂,只是听其他的前辈说故事,他们都说得很模糊,好像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要去干什么,后来不知道如何就打起来了,然后要干的事情也没有干成,之后就引发了混战。也许他们自己知道得也不清楚。其实,人界的事,说来说去,就是那么一点事。争来斗去,为的那一点东西,得了道活两百岁之后,觉得都不是事了。”
都不是事。有一个声音低低地复述道。
都不是。
都不是都不是都不是。
把它忘掉吧,不想要了,忽视这种痒,都不是事。
三人翻过山脊,看见山下有些森林,密实高大,绵延十里,远远地似乎听见森林尽头有人声。能传这么远,近了想必鼎沸,应是人员密集之所在。泠飞说要到秦州城外,柴头山上,是她们要找的无极派所在,从她们出来的地方应该不远。
应该?她问。泠飞说,对,应该,因为出口只有大概方位,要看哪里绝无人气,才能开,也许你们会走到秦州附近的其他山岭也不一定。
精也不精,到底是人。
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也许本不该他们会的本事?
三人稍加休息,下午开始下山。镜儿经过一番培养,如今已经可以跟得上她们二人越野的脚程,只要不急行,基本毫无问题。短短十余里的路,一个时辰不到就快走完了。越接近树林边界,人声越响,几乎嗡嗡。她正猜多久之后就会遇见凡人,不防老远就听见有男子喧哗的声音传来,三人停下不走,以防被不相干的人发现,却正好停在一片森林的中间,周围全是被砍倒的树,有的还躺在地上,有的已经被乱斧劈成碎块,粗细老小,概不放过。
当然这都是普通的树,树皮之下不是血肉,也不曾流血。
也就长不回去,砍断了就永远长不回去,彻底死亡,
在地府都没有一席之地,只是飘飘然就进入了轮回,什么都没有。
老远地她还听见那些人在嚷嚷要继续砍树,多砍点,不够用,就是把这一片都砍光——
谁让你们砍光!!!
她刚才快走的时候尚不喘气,这时候心却咚咚地跳起来,怒火蒸腾,由之前的痒所生的难耐从细弱的火苗烧成了烈焰,她向后一伸手便取下了竹节鞭,当作法杖一般往空中一指,一道青光射出,天空中轰隆一声,惊雷也似的白光炸裂,把砍树的人吓个半死,霎时全部跑了。
她站在那里,紧紧握着竹节鞭。也许霓衣在看她,也许镜儿也在看,她不知道。良久,镜儿问,“唐姐姐,是那些人砍的树吗?”
“应该是。”
不然是谁!!
“那他们为什么要砍树?”
她没说话,霓衣道:“走吧,咱们也该出去了,出去看看也许就知道了。”
穿越森林的边缘,三人向外走去,须臾就站在了刚才砍树的人所在的地方,满地只剩足印和吓掉了的刀斧,竟然也是半山腰的所在。居高临下一望,山谷里的城市正被军队围困,城墙角落不时冒起阵阵黑烟,时飞时落、似乎对什么恋恋不舍的乌鸦证明地上的血腥虽然看不见却真的存在,至于那远处密密麻麻的土灶,个个冒着火舌,等待吞噬这里的木头,空气中除了烧柴和肉的味道,就是臭味,以及一丝几乎难以辨别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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