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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原柏看着那些证据,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总是被他推开、时而露出委屈神色的青年,并非只有表面的炽热和固执,还有着冰冷的獠牙和精准的攻击性。
&esp;&esp;邺公书看着原柏略微怔忡的表情,误会了他的迟疑,眼神暗了暗,有些委屈地轻声问:“心软了?还是觉得我手段太脏?”
&esp;&esp;原柏缓缓摇头:“没有,你做得很好。只是没想到你准备了这么多。”
&esp;&esp;得到肯定,邺公书笑了笑,有点邀功的意味:“我已经把录音和收集到的其他证据提交给你和王总的顶头上司陈总了。高志远和王总,一个也跑不掉。”
&esp;&esp;“现在,他们拿着你之前画的东西来提交项目节点,还算来得及。”邺公书脸上笑容的温度褪去,“对付这些人,讲道理没用。就得一击毙命,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esp;&esp;他蹲在原柏床前,像一只摇着尾巴等待主人表扬的小狗:“你只管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你放心,很快……陈总就会来邀请你回去的。”
&esp;&esp;原柏看着邺公书压不住煞气的神色,突然意识到,他看到的邺公书,还是太片面了。
&esp;&esp;但他没再多说,只温声说:“我让护士再加张床,先休息一会,好不好?”
&esp;&esp;“好。”邺公书也确实疲惫,这几天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醒,现在总算能彻底放下心来。
&esp;&esp;第二天,原柏醒得比邺公书早,夜晚的时光尚可沉溺于不考虑现实的柔情蜜意中,白天只能直面他因为身体的溃败留下的烂摊子,他陷入了迷茫和巨大的精神空洞中,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esp;&esp;回星辉去继续当首席设计师吗?他的身体短时间内显然已经不支持他再从事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而星辉毕竟是一家私人公司而非慈善机构,当以利益为重,他跟不上工作的进度,被裁撤只是早晚的事。
&esp;&esp;重操旧业做bjd吗?他不知道他的审美是否过时,他的手还能不能重新雕琢那些精巧的部件、描绘那些绚丽的色彩。
&esp;&esp;因此在邺公书看来,原柏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他很少说话,只是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天花板,或者窗外,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场濒死的经历和大量失血带来的虚弱,似乎抽空了他所有的情绪和力气,也让他身上那层坚硬的、自卫的壳暂时消失了,露出一种近乎原始的脆弱。
&esp;&esp;偶尔,原柏的目光会落在邺公书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意味。有感激,有依赖,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无力。他不再是那个能掌控一切的设计师,也不再是那个能在隐秘角落肆意宣泄痛苦的“幻痛”,他成了一个连喝水都需要别人帮助的病人。
&esp;&esp;这种巨大的落差,对于原柏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煎熬。
&esp;&esp;邺公书想,他该给陈总那里再施加一点压力了。
&esp;&esp;住院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原柏的自尊心无数次地被拉扯。
&esp;&esp;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自己承受一切,习惯了一个人舔舐伤口。
&esp;&esp;如今,他最狼狈、最虚弱、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邺公书面前——呕吐物、冷汗、无法自理的瞬间、病号服下瘦削嶙峋的身体……
&esp;&esp;刚开始原柏很配合,或者说,他虚弱得已经没有力气不配合。
&esp;&esp;但每一次邺公书自然地伸手扶他起身,每一次替他调整输液速度,甚至每一次将温水递到他唇边,原柏都觉得他的神经再一次紧绷。
&esp;&esp;“我自己可以。”等他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总会下意识地偏开头,试图伸手去接邺公书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但颤抖无力的手指往往连杯子的重量都难以承受。
&esp;&esp;邺公书只是沉默地坚持着,等原柏终于放弃挣扎,或是脱力妥协。沉默像一种无声的谴责,更像一种温柔的凌迟。
&esp;&esp;“谢谢。”每次接受邺公书的照顾后,原柏都会生硬地道谢,试图用这种刻意的礼貌划清界限,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esp;&esp;尽管这般客气,但他们谁也没觉得,两人的关系又退回了初识。
&esp;&esp;邺公书往往只是“嗯”一声,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然后起身去做下一件事,或者给他拧一把热毛巾擦脸。
&esp;&esp;毛巾的温度恰到好处,但敷在脸上时,原柏却觉得皮肤像被烫到一样。他闭上眼,不愿意去看邺公书此刻的表情。是怜悯吗?还是那种令人恼火的、仿佛看穿一切的“理解”?
&esp;&esp;夜里最难熬。
&esp;&esp;手术后的不适,胃里灼烧,躺久了腰背酸胀……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僵硬地躺着,忍受着一波波不适。
&esp;&esp;但邺公书总能轻易察觉,有时是一只手轻轻探过来,试他额头的温度;有时是悄无声息地起身,帮他调整一下垫在腰后的软枕;有时只是黑暗中一声极低的询问“难受?要叫医生吗?”
&esp;&esp;原柏总是立刻回答:“不用。”
&esp;&esp;他的声音紧绷,带着被看穿的难堪。
&esp;&esp;他宁愿疼着,也不想一次次地确认自己是个需要别人深夜起身照顾的废物。
&esp;&esp;这种别扭的抗拒持续了好几天,直到一次他试图自己下床去洗手间,脚刚沾地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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