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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听听吗?”刘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真诚的好奇,甚至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请求意味。她平时习惯了聚光灯和赛场上的嘶吼,此刻却莫名地被这安静的古乐器吸引。
“啊?”李峖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弹得不好,很久没正经练了,你别笑话我。”她搬开书桌前的椅子,示意刘淩坐下,自己则端正地坐到了琴前。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再睁开眼时,那份面对刘淩时常常存在的局促和自卑似乎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专注。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指尖轻轻落在了冰凉的丝弦上。
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是李峖莳最熟悉的《建昌月》,好听,难度系数又低,弹起来很是随心所欲。李峖莳的技法并不精湛,但是挥洒自如,就连错音都错得和谐,带着一种沉静的诉说感,时而如月色流银,时而如清辉入海。
刘淩坐在那张简陋的椅子上,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她的目光落在李峖莳专注的侧脸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指尖在琴弦上跳跃、揉按、拂扫。那柔美而略带沧桑的琴音,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她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长久以来,刘淩的世界被“完美”的标签包裹着:完美的家世,完美的学业,完美的格斗成绩,完美的形象。她习惯了掌声、欢呼和仰视的目光,却也习惯了在每一次“成功”后独自面对那莫名的、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巨大的空虚。她像一个精密运转却内核冰冷的标本,活在真空的玻璃罩里。
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习惯了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然而此刻,在这间弥漫着烟火气的老旧出租屋里,在这架并不名贵却饱含主人心血的瑶筝前,在这段带着个人印记的琴音里,刘淩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熨帖。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微微绷紧的肩膀,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李峖莳沉浸其中的身影,感觉胸腔里某个空洞了很久的地方,正被一种温暖而柔软的东西,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填补上了。
一曲终了,余音在小小的房间里袅袅回荡,最终归于寂静。李峖莳有些忐忑地抬起头,看向刘淩:“弹得不好,献丑了。”她担心自己这点业余水准,在见惯了大场面的刘淩面前显得可笑。
刘淩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李峖莳,那双总是清澈平静如湖水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李峖莳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深沉的情绪——有惊讶,有触动,有深深的慰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
“不,”刘淩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头,“很好听……真的。”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语,目光落在那架瑶筝上,又移回李峖莳脸上,极其认真地说:
“像……久旱逢甘霖。心里特别舒服。”
李峖莳怔住了。她预想过刘淩可能会客气地称赞,或者只是礼貌地点头,却万万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白而充满情感的评价。她看到刘淩眼底深处那抹真实的暖意和释然,这比任何奖杯和赞誉都更让她心头震动。
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柔和,空气中的尘埃仿佛也停止了飞舞。
“以后,我可以经常听你弹琴吗?”刘淩真诚的问——她太喜欢听李峖莳的琴了,她在从前听过的无数音乐会上都没这样感动过。
李峖莳愣住了——女神,喜欢听自己弹琴??
“呃……你不愿意没关系……”也是,李峖莳又不是自己雇的琴师,人家凭什么听你差遣啊。
“我愿意!”李峖莳压抑着声音里激动的颤抖,“刘淩,只要你想,我随时弹给你听。”
刘淩有点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明明是自己有求于她,怎么搞得像她得了自己多少好处一样。
短暂的沉默后,刘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架瑶筝上,带着探究和一种了然。她不是音乐专家,但能听出那份融入指尖的韵律感、对音色细微的控制力,绝非短期速成能拥有的。
“你……小时候学过很久吧?”刘淩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她看向李峖莳,语气是肯定的。
李峖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弦边缘,点了点头。
“从六岁学到十二岁,考过了业余十级。那时候……是真的喜欢。”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可惜,上初中了。家里说,学这个没用,耽误正课学习,就停了。琴也锁在老家阁楼吃灰,应该早都成木头渣子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抬头看向刘淩,笑容里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认命的自嘲,“现在也只是瞎弹,自娱自乐。其实我父母是对的,我的天赋的确跟那些七八岁就登台的演奏家比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其实……就跟练格斗一样。再怎么喜欢,再怎么拼命,天赋摆在那里,起点也晚了,顶天了也就是个业余里还凑合的半吊子。”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将自己对格斗的认知投射到音乐上,那份深藏的无力感,在此刻坦诚地摊开在刘淩面前,“有些东西,好像从开始就注定了天花板在哪里。”
“不是这样的。”刘淩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看着李峖莳眼中那份习以为常的“认命”,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冲动,想要反驳,想要告诉她她错了。她见过李峖莳在格斗垫上一次次被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倔强,听过她弹琴时那份沉静投入的光彩。这怎么能叫“半吊子”?这分明是燃烧的生命力!和所谓“专业”的“完美”一样打动人心!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李峖莳微微怔忡的表情,刘淩却发现自己笨拙得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内心的冲动和表达的困境让刘淩感到一丝焦躁。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李峖莳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边缘。
出租屋的安静似乎被放大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盘旋:也许,要打破这层无形的壁障,需要一点…同等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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