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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简平安从来没有过这麽难受又煎熬的时候。
秋馀声那晚走了以後不仅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了,简平安很难保持平稳的心态继续住在他家中,可又怕如果秋馀声在他离开以後回来,看见他违背约定回了自己的家,肯定会不开心。
他思来想去,守着时间呆到了秋馀声原本应该走的那天,电话仍然没有反应。简平安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仔仔细细给秋馀声的房子打扫了一遍,撕了张他的本子给他留了字条。
字条上面的字划了很多次,简平安似乎想说一些感激的话,但他发现他怎麽也组织不好漂亮的语言,所以最後就变成了六个字,我走啦,谢谢你。
简平安很难过,他虽然想过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朋友之间再好也不会永远都在一起,可是这一天来的太快,他还是不能马上适应的。
况且怎麽会有这样的朋友,一声不吭地就消失掉呢?
他回到自己的家里,之前的想法果然应验,他不是那麽好运地正撞上简云杰回来。简平安立在门口,拽着自己的书包带,略显紧张地叫了声:“爸爸。”
简云杰把屋子里搞得烟雾缭绕,酒味熏天,简平安一闻就不舒服。他怎麽这麽讨厌这个男人,讨厌到简直可以算得上恨,不是他变成这样以後才讨厌他,简平安知道自己的内心想法,在简云杰还没有这麽暴躁,勉强算得上一位“父亲”的时候,他就已经很讨厌他。
他从小就不喜欢简云杰碰他东西,也不喜欢他来接自己放学,他的一举一动都遭受过简平安的审视——那是一种没由来的恨意,简云杰大概不知道他生了个一懂事就知道讨厌他的儿子。
现在他变成这幅样子,对简平安和贺云帆都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简平安只会更加厌恶他。
可他们应该有血缘联系,他讨厌自己的爸爸,他的基因却在无形中强调他应该克制自己的怨恨,两种对立的情绪在他身体里冲撞,导致他在面对简云杰时,常有一种想呕吐的冲动。
简云杰并不是随时都会发疯。他五年前在工厂因为意外丢了两根手指头,後来又把得到的赔偿金拿去做投资被人全部骗光,从那以後,在简平安看来,他就不怎麽正常了。
酗酒,家里还有积蓄的时候他常常买酒,後来觉得不过瘾,就开始和向随口抱怨的贺云帆动手。
他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埋在简平安身边,在简平安确定自己能找到安全擡脚的方式之前,他只能一次又一次低着头从简云杰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譬如现在。
沾满灰尘和烟灰水的玻璃烟灰缸砸到简平安的腿上使,他正在出神思考他的手机有没有藏好。
疼痛的感觉稍迟一步才来,简云杰胡子拉碴的脸上冒出一丝冷笑,他问简平安:“你妈快回来了吧?”
简平安弯下腰揉揉自己的腿,耳边的头发垂下挡住他的眼睛,说:“我不知道。”
“你妈只跟你联络,你不知道?”
简平安说:“没有跟我联络过。”
“该说你遗传了你妈的蠢还是比你妈更蠢,永远不会撒谎。”
“你不蠢吗?”贺云帆永远是简平安的底线,简云杰怎麽骂他他只会觉得无所谓,骂贺云帆简平安就受不了,“你很聪明吗?我是我妈妈一个人生的吗?”
简云杰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他冲上去踹简平安一脚,简平安痛得蹲了下去,简云杰今天没喝醉,这一脚没用全力,简平安能感觉出来。
“你在跟谁讲话?简平安,你现在翅膀硬了?吃我的住我的现在反过头来呛你老子!?”
“我在跟你讲话,爸爸。”
简平安捂着肚子,奇怪简云杰的这个态度反而让他镇静下来,“你为什麽不肯离婚呢?因为你怕再也找不到比我和妈妈更蠢的家人了吗?”
简云杰恼怒地上前打他,简平安反抗了几下没能躲过,任由简云杰撒完了气,最後在他胸前和背上各踹一脚,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没意思,这两脚都没用力。
他动手的时候简平安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正在被自己爸爸打,他一向只把简云杰当成和他没什麽关系的地痞流氓,已经在本能上与简云杰断绝了父子关系。
而简云杰,一个外债加身,身体残缺的普通人,似乎早已经丧失对血缘亲情的渴望。
“你妈躲我,你躲不掉,你告诉你妈妈,夫妻一场,要离婚,让她准备两百万,再给我磕几个头,我会考虑一下。”
他对着鼻青脸肿的简平安说:“你生来就比普通人笨,我也不喜欢你,但你已经读高中了,刚才我说的话,你应该能听懂吧?”
简平安没有答腔,只是往垃圾桶里吐了口血沫,他刚才把自己的嘴唇咬破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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