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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再启窗看向姜越的车驾,他只见姜越正从前车帘后探出半身来,凝眉定目看来他这方,满面仍是难掩的惊,更兼双唇依旧红艳、俊颜飞满红霞,是整张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裴钧对此景满意万分,只笑盈盈地向姜越挥手。
这时城防小门终开,崔宇赶忙下令进城,一回头,却见裴钧正好整以暇坐在旁边,似同另车的姜越耀武扬威般招手作笑,不禁就抬手推他一把,焦心道:“子羽,你又把人晋王爷怎么了?”
裴钧放下车帘,后仰在他车内的靠枕上,长叹一声,似食髓知味,又似心欠欠道:
“我这回,怕是要把咱晋王爷给吓疯了吧……”
第38章其罪三十六·怠误(上)
一入北城门,天已近黄昏。
裴钧坐在崔宇的车上,是几度想再撩帘瞅瞅后面的姜越,可又怕崔宇这刑部的易起疑心,便又忍着,几乎已觉得心痒难耐,只好同崔宇两相言语着换换神、安稳着心性,好容易才熬到了刑部外,下了车来随他安排裴妍关押之事。
此时日头偏着西,照着刑部大院儿外长街两侧的商户小贩,可听得他们扯着喉咙嚷嚷喝道,是卖金卖布什么都有,都在抢着一日里的最后一批生意,很一番年节过后红火开张的架势;周遭簇拥在街上逛着的人也不乏新科试子与青年才俊,当中三五成群从裴钧身后说笑着走过去的,听来是各地口音都有,更并非句句都能听懂。
裴钧回头看了一圈,再放眼街角巷头,眼见各处巡逻的士兵也添了不少,便与崔宇对看一眼:“咱们可有的忙了。”
“可不是。”崔宇颇烦心地皱了眉头,抬手招呼着院内衙役,“年年最忙就是头尾,没一日安生。”
这时后面跟着押送裴妍的车也到了,眼见裴妍捞开帘子要下车,裴钧便踱过去扶她。
可裴妍站在车门边上原要下来,此刻瞧见裴钧面色,步子却一顿,长眉高挑起来,冷静问道:
“裴钧,你笑什么?”
裴钧一愣,赶忙肃容:“我哪儿笑了,没有的事儿。”
“刚才明明在笑,偷着蜜似的。”裴妍抬手握住他小臂下了车,狐疑地打量着他神色,慵然哼笑一声,“看着我被关进牢里,你就那么开心哪?”
“别胡说八道。”裴钧眼看崔宇进了衙,赶紧冲裴妍努嘴,“进去进去,颠了一路还那么多话,你也不嫌累得慌。”
“我不过开个玩笑,你凶什么。”裴妍这坐车颠簸了一路,倒也真累得懒怠再猜他,便只白了他一眼,就跟着崔宇左弯右拐进了刑部大牢去。
待签过单子、排了个通风好的号房,崔宇道了声委屈王妃,便着人先将部院未用过的棉被,在牢中石床上铺好两层,让裴妍先凑合坐着,又叫裴钧回家再拿些好物来装点,免得裴妍住着受罪。
裴妍久居内宅,何尝见过这官中琐事,听着只觉不妥,不由止崔宇道:“崔尚书太照顾了。我这是坐牢,要是被人知道——”
“能照顾的自然照顾些。”裴钧扶着她进了班房,把她摁在石床软被上坐了,这才随口接道,“况你又没罪,凭什么自己找罪受?”说着又叫人给她倒些热茶来,旁边儿狱卒连忙听命去了。
崔宇也在旁严声道:“子羽说的是。我与子羽是师兄弟,入朝也同袍多年,早是老朋友,王妃您是他亲姐姐,又受了这等冤枉这等苦,自然没什么不能照顾的。底下人我也嘱咐过了,王妃要什么就只管跟他们说,若有不办的,我就先办了他们。”
一听崔宇都这么说了,裴妍只能连连谢过他,看了一圈周围,也并没什么可说,便与裴钧扬扬下巴,倦道:“得了,你回去顾着煊儿罢,得空再来瞧瞧我就成,孩子就别带来了。”
裴钧哎地应了,又嘱咐:“我得空自然常来瞧你,可这刚开年的官中也尽是事儿,大约还得让董叔多跑跑。你若想要什么,到时候只管同他说。”
说完,他便同裴妍告别,又掏银子打赏了一路狱卒,和崔宇一起说着案子走出来,因于此事相互都有默契,崔宇便只让他放心,又说各自都有事情,就不多言了,只约闲下喝酒,便也好说相散。
裴钧从刑部出来等了会儿,后面他自己的马车才载着方明珏和姜煊过来。方明珏下车同他打了招呼,道了声改日再见,便又上了后面自己的车回家去了。由是,裴钧便上车听姜煊絮絮叨叨问着裴妍的事儿,连哄带骗把娃娃的心给安下来,这就带他回了忠义侯府。
府里开门的人是六斤,裴钧抱着姜煊一进去,只见府中下人似乎一早就备着接迎家主回京,几乎全都堆在院子里给他问安,这时一眼看去却不见钱海清,一问,才听六斤说钱海清最近学业重了,还没从青云监回来。
这时董叔从里边儿出来,似乎是害了风寒,老脸带了些病容,一路走一路都咳,一边咳嗽着还一边指使下人赶紧搬东西进来收拾,见了裴钧正要急急问话,却见裴钧抱着个面生的孩子,咳嗽不禁一顿,哑声问:“这是谁家娃娃?”
裴钧捏着姜煊的小手道:“董叔,这是裴妍和瑞王的儿子,叫姜煊。前几日瑞王遗驾归京,您老怕也听说了罢……外头人冤枉裴妍杀夫,把裴妍给关起来审了,我就先替她把儿子管着,眼下也正想法子救她。这孩子,怕是要在府里养一阵子了。”
董叔要问的本也就是裴妍的事儿,这时听完裴钧简单几句,又看看孩子,是两眼都红了,赶紧就伸手要从裴钧怀里接过姜煊去。岂知姜煊却有点儿怕生,只搂住裴钧脖子不撒手,小声说:“只要舅舅。”
于是裴钧也没了法子,只好由娃娃吊在身上,又言语安抚着董叔,眼见董叔拾袖点泪也是叹气,正要让他先替姜煊收拾个屋子,这时,却听身后大门传来声叫喊:“哥哥!哥哥你可回来了!”
他一转头,竟见是梅林玉绕开满院家丁大步奔进来,一张俊脸上薄红带汗,挂在身上的紫红披风也快散开了带子,就像是一路跑来一般。
待跑到他跟前儿了,梅林玉也不待喘匀口大气,只张口就急问:“哥哥,妍姐她怎样了?”
自打裴妍的事儿一出,裴钧就知道这梅林玉最该是第一个跑来担心裴妍的,却也没想到他竟来得如此快。眼下看着这小少爷心急火燎的忧愁模样,他先腾出只手来给他把披风的领子扯正了,才兜着姜煊引他往前厅走:“你都听说了?”
梅林玉勾着他臂弯连连跟上,嘴皮子翻得极快:“前儿有天家灵驾进京来,谁不知道是瑞王爷没了?我一听说,生怕妍姐有事儿,赶紧就把走丧的军爷请到楼里吃了饭,这才知道是妍姐被冤枉了——”他说到这儿突然一停,止步一拍脑门儿,“哎不对不对,妍姐现下是进刑部了?”说着马上就转身想走:“那我得先去打点打点!”
“回来。”裴钧抱着姜煊在正堂的猛虎挂画前坐了,无奈一叹:“打点刑部还用得着你么?你当我这少傅是干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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