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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幕降临的度比林涵预想的更快。六点刚过,窗外的光线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从灰白直接过渡到漆黑,中间没有黄昏,没有晚霞,没有任何过渡色。像是有人按下了调光开关,世界就这么“啪”地一下黑了。
然后宿舍楼亮了。
和昨夜一模一样——那栋四层建筑从东侧的空地上浮现出来,像是暗房里的照片,轮廓从模糊到清晰,细节一点点显影。灰白色的外墙、整齐排列的窗户、楼前那块写着“宿舍”两个字的牌子,一切都和昨夜别无二致。但今夜和昨夜有一个明显的不同——窗户里透出的光不是暖黄色的,而是惨白色的,冷色调的,像是医院走廊里的日光灯。留声机的音乐还在,但旋律变了,从昨夜的温柔小调变成了一节奏缓慢的、听起来像葬礼进行曲的曲子。
所有人都站在大厅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那栋凭空出现的建筑。周胖子手里攥着一把从办公室里翻出来的美工刀,刀刃只推出来一厘米,但在手心里已经握出了汗。钱雨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宿舍楼,但他的手抖得厉害,画面晃得人眼晕。
赵磊站在最前面,手放在玻璃门的把手上,回头看了林涵一眼。
“说好的,一起进去。”他的声音低沉,没有犹豫。
林涵点了点头。他从外套内袋里把认罪书和铅笔盒取出来,递给钱雨。“这两样东西不能带进宿舍楼。如果我们在里面出了事,你们拿着它们还能继续完成任务。”
钱雨接过去,双手捧着,像是在接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和赵磊、陈默进去。”林涵说,“钱雨、郑小七、孙梅、周胖子留在教学楼。我们进去之后,把大门锁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如果我们一个小时没出来……”
他没说完。所有人都知道“没出来”意味着什么。
“一个小时。”郑小七接过话,“一个小时后你们不出来,我们就……就怎么办?”
林涵看着她,顿了一秒。“就祈祷。”
这个回答不像他的风格。林涵从来不相信祈祷,他只相信计算和规则。但在这个副本里,规则本身就是陷阱,计算也救不了所有人。他说“祈祷”的时候,语气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绝望,更像是一种承认,承认有些事情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赵磊推开了玻璃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甜腻的、像过度成熟的果实酵后的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三个人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朝宿舍楼走去。操场上那辆校车已经完全显形了,停在中央,车头灯亮着两束惨白的光,照向前方空无一人的跑道。驾驶座上还是空的,但仪表盘上的灯亮着,动机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这辆车一直在等,等人上车,然后开往某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宿舍楼的入口是一扇双开的玻璃门,和教学楼的风格完全不同——教学楼的门是老式的木门,刷着暗红色的漆,漆面开裂。宿舍楼的玻璃门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铝合金框,门把手是不锈钢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几个字“住宿生请刷卡进入。”
没有刷卡的地方。
赵磊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门厅,地上铺着白色瓷砖,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是金色的,看起来很旧,镜面上有一道斜向的裂纹,把人的倒影切成两半。门厅两侧是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宿舍,门牌号从1o1开始,一直排到1o4,然后拐角处继续。
“分头找?”赵磊问。
“不。”林涵说,“一起走,从左边的走廊开始。记住来时的路,每一间宿舍的位置、门牌号、门口有没有特殊标记,都要记下来。”
三个人走进左边的走廊。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但他们的脚步声没有触任何一盏灯——灯本来就亮着,惨白色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整齐排列,把走廊照得通亮,亮得不像一个废弃了二十年的宿舍楼,亮得像是昨天还有人住在这里。
第一间宿舍,1o1。门半开着,林涵推门进去。宿舍不大,四张上下铺,八张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放在被子上,床头贴着床位卡,写着学生的名字和班级。林涵拿起一张床位卡看了一眼——高一2班,李晓东。日期是1998年5月。
其他床位卡上的日期也都是1998年5月。这栋宿舍楼的时间凝固在了二十年前,和小慧死亡的时间完全一致。
“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赵磊翻了一个柜子,里面只有几件叠好的校服和几本课本。
陈默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操场,操场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悬浮着。那个人影在操场中央的上方大约两米的位置,身体笔直,双臂下垂,头部微微前倾,像是在低头看着什么。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出穿着校服。
“有人。”陈默的声音很轻。
林涵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操场中央什么都没有——没有悬浮的人影,没有任何异常。陈默看到的东西在他看过去的瞬间消失了。
“你看到了什么?”
“穿校服的人,浮在空中。”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大概两米高,低头看着地面。”
林涵在脑海中快搜索这个画面可能的含义。悬浮、低头、看着地面——三个关键词指向同一个意象吊死。但操场中央没有树,没有横梁,没有任何可以悬挂绳子的地方。那个人是怎么悬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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