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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旌鹤下马至大理寺,在门房递上名帖,写明“为埋尸案,求见少卿”,又将侯府令牌一并交予司门吏。
验贴过后,司门吏入门通报,片刻后躬身来请,“岳公子,少卿大人有请。”
在山中待至多年,岳旌鹤不忘少时学过的规矩,他随吏员穿过庭院,眼视前方,也未擅自停留,到了正厅台阶下,大理寺少卿苏宁垚已在此等候。
他身穿绯色官袍,乌纱整肃,面貌年轻清俊,一身执掌刑狱的沉凝气度,多年未见,已和岳旌鹤记忆中的模样不太一样了。
苏宁垚见他到来,上前半步,作揖行礼道,“岳小公子。”
岳旌鹤连忙回礼,“有劳少卿等候。”
平常大咧惯了,岳旌鹤步入这庄重之地浑身都不太自在,苏宁垚看出来,眼底沉严微松,侧身抬手,“小公子请入内详谈。”
苏宁垚是父亲早年提拔,一手保举的寒门弟子,算岳征为举不多的插手事,按岳征粗糙言语来讲,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初权贵极力打压无权无势的科考秀才,欲有再生几十年前“孟澯事变”。
苏宁垚年少家贫,父母早年离世,故北骁侯力排众议举荐他入仕,他铭记于恩在心,每逢佳节提礼上门,他和世子岳旌珽同岁,私底下,岳旌鹤会称他“宁垚哥”。
但今日不是随便相见,而是为了公事前来,所以苏宁垚压下众多疑问,直切主题道,“小公子既为重案而来,是有了相关证据么?当前卷宗陛下已下圣令,非刑部人员,无关人等不得私自查验和探讨。”
岳旌鹤目光清定无波,压着声音道,“我手上确有一本,但不知够不够得上证据,我想应该能方便大理寺查案。”
“是什么?”苏宁垚问。
“蟾宫有个不情之请。关于幼童埋尸案的卷宗,陛下既然下了圣令,那我断不能有贸然抗令的道理,只是......”岳旌鹤顿了顿,“麻烦少卿调出十八年前失踪人口录。”
苏宁垚起身,对岳旌鹤道,“小公子,且随我来。”
大理寺后院,西跨院尽头,便是档案房。两扇厚木门被铜锁牢牢锁着,门旁立着块青石板,刻着“档房重地,非召不入”。
苏宁垚拿出钥匙解开铜锁,引岳旌鹤推门而入。在两扇小窗与廊下的阳光照明屋内,立着十几排顶天木架,记录的档案以不同颜色分类,码得整整齐齐。
“宁垚哥,这是我今日要给你的东西。”苏宁垚锁上门后,岳旌鹤将名册掏出来递给他。
苏宁垚垂睫,掀起眼皮看他,不明所以道,“何物?”
“童男童女名册,具体的,还未完全调查而出,”岳旌鹤摇头道,“如果后面再有失踪人口记录,或许对着此名册找,能找到一些线索。”
“蟾宫,你告诉我,你如何与埋尸重案牵扯上了?”苏宁垚把疑问一股脑地抛出来,“此案怎么也不会让你出手,而且,你不是一直在山上吗?”
岳旌鹤道:“说来话长。前几日我大师兄江至被诬陷意图谋反,宁垚哥,这事儿你知晓吧。”
“嗯。目前人还在诏狱,听说他与江南漕帮匪类私通,潜入乾天阁谋刺四皇子殿下,陛下命四皇子督办此案,锦衣卫听其节制。”苏宁垚道。
“难怪,大师兄是锦衣卫抓入诏狱的。”岳旌鹤分神地往后退了两步,喃喃道。
“蟾宫,你离家太久,不知庙堂其深浅,”苏宁垚蹙眉,正着神色道,“陛下现手中的东厂和锦衣卫明争暗斗不可开交,东厂看不起锦衣卫是外官,锦衣卫恨东厂太监专权,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大理寺被东厂那群阉党架空,处处掣肘。”
苏宁垚点到为止,没说太多,岳旌鹤顿时了然。
“所以蟾宫,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会连累到侯府,”苏宁垚叹道,“需得万分斟酌。”
“宁垚哥请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岳旌鹤比拳作礼。
“这里是乙字密档库,存的都是大理寺旧档,未结重案,涉官卷宗,你要的失踪人口录也在里面,十八年前太过久远,得找一会儿了。”苏宁垚领着他来到木架前,架间的浮尘在微光里飘动,“你先找着,我在外面放风守候。”
“多谢宁垚哥。”岳旌鹤点了点头,便埋头闷找。
他也不知自己找了多久,直到廊下的太阳光逐渐移动不见,档房的光线越来越暗时,苏宁垚提着一盏灯笼和他一起翻找。
摆放的经久纸张愈多,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一股霉味儿,终于,岳旌鹤轻拿起一本泛黄的书录,生怕用了些力气就会弄得东零稀碎。
“宁垚哥,可是这本?”
苏宁垚瞧了眼,“没错,不过当初可能收集记录有限,你且先看看。”
十八年前,失踪的中年老少都有,少儿居多,也没像幼童埋尸案那样确切到具体数字,岳旌鹤一顿,修长指节落到一个名字上面。
江婉,江至的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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