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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洞开。
一万匹披挂重甲的北地战马,踏碎了南门结冰的护城河。
马蹄裹布早已拆除。一万双挂着生铁马蹄铁的粗壮马腿,重重砸在戎州城的主街青石板上。
没有冲锋的号角。
只有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撞击声。马蹄声如同一柄重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戎州城的地动仪上。街道两侧的木窗纸,在剧烈的震动中寸寸碎裂。
长街尽头,两百名闻讯赶来的戎州甲士,试图结阵封堵。
“竖盾!架长矛!”百总声嘶力竭地狂吼。
关胜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黑色重甲覆面,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手中斩马大刀斜指地面。他没有下令减。
两军相撞。
单方面的碾压。
重达千斤的连环铁骑,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入戎州军阵。
生铁大盾犹如纸糊般瞬间瘪陷、碎裂。长矛杆根根折断。
战马撞碎了人的骨骼,铁蹄无情地践踏过倒地的躯体。血肉在重甲铁骑的碾压下,瞬间化作青石板上的一层烂泥。
黑色的钢铁洪流没有片刻停滞。踏着满地碎肉,顺着主街,直逼城中心。
……
城中心。总督府前广场。
彻底失控。
两千名死囚与数千名沿途加入的暴民,已经将总督府外围的甲字粮库彻底攻陷。
满地都是白花花的粟米和粗糠。
但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抢粮食了。
极度的饥饿与长久的压迫,在见血之后,催生出了最原始的兽性。
一名原本老实巴交的铁匠,正骑在一个断了气的总督府亲兵身上。双手举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砖,照着那颗已经烂成西瓜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地疯狂砸下。
脑浆混着鲜血溅起,糊满了铁匠的脸。他浑然不觉,嘴里出毫无意义的嘶吼。
十几个衣不蔽体的死囚,将两名还没断气的巡卒死死按在粮堆上。
没有刀,他们就用牙齿去咬巡卒的咽喉,用生满冻疮的手指去抠巡卒的眼珠。
一名死囚被巡卒临死前的反扑一刀捅穿了肚子。肠子流出,他竟一把扯断自己的肠子,继续扑上去撕咬。
这群人已经不再是为了求生。
他们变成了恶鬼。要在这座吃人的城里,把所有穿着官皮的人,连皮带骨头生生嚼碎。
陈安冲在人群的最前方。
他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已经折断了。他丢掉木棍,双手死死掐着一名文官打扮的刀笔吏。
那刀笔吏满脸惊恐,双手拼命拍打陈安的手臂。
陈安双目赤红,眼白充血。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肘流成一条线。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妻子,没有孩子。
只有杀。杀光这些人。
“砰。”
一只手,从斜刺里探出。
五指如铁铸,死死扣住陈安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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