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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慧明师傅收回手,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坚定,“欲清源,先静心。欲固本,需明性。心若妄海,性若浮萍,何以抵挡幽冥蚀骨之寒?”
他指了指禅房中央那块冰冷坚硬的蒲团“坐。”
陈七童茫然地看着那块蒲团,又看看慧明师傅。坐?静心?明性?这……就能对抗那来自忘川的阴寒和判官笔的威胁?
巨大的疑惑和一种被推着走的茫然感涌上心头。但他此刻已如溺水之人,慧明师傅的话语和刚才那一丝暖意,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那盏已经变形的纸灯,拖着虚弱的身体,踉跄地走到蒲团前,艰难地盘膝坐下。冰冷的蒲草透过单薄的衣料,带来刺骨的寒意。
慧明师傅走到他对面,同样盘膝坐下,身形挺拔如松。昏黄的灯光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宝相庄严。
“闭目。”慧明师傅的声音平和而具有引导性,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观鼻,观心。息长……息短……随它去。如云卷云舒,如潮涨潮落。”
陈七童依言闭上双眼。眼前并非黑暗,而是爷爷胸口那片刺目的暗红,是纸马湮灭前的最后凝望,是忘川河底冰冷的墨色和那点绝望的猩红……恐惧和悲伤的潮水瞬间再次汹涌而来!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
“妄念纷飞,如风中落叶。”慧明师傅的声音如同定风珠,及时响起,“不拒,不迎。观之,任之,自消散。”
陈七童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他努力不去抗拒那些恐怖的画面,只是“看着”它们在脑海中翻腾,如同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噩梦。爷爷的血……纸马的灰……忘川的墨……它们依旧清晰,带来的恐惧和悲伤依旧尖锐,但慧明师傅那平和的声音仿佛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不再被这些画面完全吞噬。
“呼吸……长……深……”慧明师傅的声音引导着,“气沉……丹田……想象……一缕暖阳……自顶门灌入……”
陈七童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将气息沉下去。他想象着慧明师傅掌心的那缕暖意,想象着阳光……然而,眉心那点冰凉的印记如同一个顽固的冰核,不断散着丝丝缕缕的寒意,不断干扰着他的意念。那寒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脊柱蔓延,试图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点暖意驱散。
“阴寒……如影随形……”慧明师傅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困境,声音依旧平和,“莫强驱。如……水遇顽石,绕之……化之。以……心之暖阳,温之……融之。”
绕之?化之?温之?融之?
陈七童似懂非懂。他不再强行想象全身暖阳,而是将全部意念集中在对抗眉心那点冰核上。
他想象着那缕微弱的暖意,小心翼翼地靠近冰核,如同用呵气去温暖一块寒冰。
冰核纹丝不动,寒意依旧刺骨。甚至因为他的专注“挑衅”,那印记猛地一跳!一股更强烈的阴冷悸动瞬间扩散开来!忘川河底那粘稠冰冷的触感、无数亡魂若有若无的哀嚎、以及……判官笔那无形的锐利笔锋感……再次清晰地浮现!
“啊!”陈七童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差点从蒲团上栽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定!”慧明师傅一声低喝,如同狮吼,带着佛门清音的力量,瞬间将陈七童濒临崩溃的意识拉回!同时,一股比刚才更清晰、更强大的平和暖意,如同温润的水流,再次从慧明师傅按在他肩膀的手掌中传递过来,强行压制住了那爆的阴寒悸动!
陈七童大口喘息,如同刚从冰窟里捞出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睁开眼,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后怕。太难了!那阴寒如同附骨之疽,与他神魂纠缠,根本不是他这点微末意志和慧明师傅传递的微弱暖意能够轻易化解的!
“心火微弱,难融万载玄冰。”慧明师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缓缓收回了手,“此非朝夕之功。需……日诵真言,持戒清心,以佛性为柴,燃心灯一盏,徐徐图之。”
日诵真言?持戒清心?燃心灯?陈七童茫然地看着慧明师傅。这些对他而言,如同天书。他只是一个在恐惧和伤痛中挣扎的孩子,如何懂得这些深奥的佛理?
慧明师傅似乎看穿了他的迷茫,不再多言。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瘸叔留下的那几块黑乎乎的“阴凝草”根茎。又取来一个粗陶小钵和一根石杵。
“阴凝草,生于极阴之地,秉性至阴,然阴极阳生,取其根茎,捣碎成泥,外敷于……阴寒汇聚之所,”慧明师傅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将草根放入钵中,用石杵缓缓捣碎,“可引外阴,镇内寒,暂得平衡,护持神魂不被彻底侵蚀。”
石杵捣在坚硬的草根上,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黑色的汁液很快渗出,散出一种极其浓烈、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刺鼻药味的苦涩气息。
陈七童看着那被捣成泥状的黑色药膏,又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冰凉的印记。外敷这个……能暂时压制?
“过来。”慧明师傅示意。
陈七童挣扎着从蒲团上站起,走到桌边。慧明师傅用一根干净的竹片,挑起一小团粘稠冰凉、散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泥。
“闭眼。”慧明师傅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七童依言闭上双眼。他能感觉到慧明师傅的手指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然后,眉心印记处,传来一阵极其冰凉的触感!那药泥被均匀地、小心地涂抹在了印记之上!
“嘶——”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刺骨又带着强烈刺激性的感觉瞬间从眉心炸开!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扎进了那点印记!陈七童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跳起来!
“忍住!”慧明师傅低喝一声,手指稳稳地按住他,继续将药泥涂抹均匀。
那药泥带来的并非仅仅是冰冷的刺痛。随着涂抹,一股奇特的、带着强烈麻痹感的凉意,如同无数条冰冷的蚯蚓,顺着眉心印记,深深地钻入他的颅骨,向着大脑深处蔓延!
这股凉意所过之处,原本因阴寒印记而带来的、时刻存在的冰冷刺痛感和悸动感,竟然真的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浇入了一瓢冰水,虽然痛苦,却带来了一种暂时的、冰冷的……平静!
更奇妙的是,那药泥似乎隔绝了印记与外界的某种联系。陈七童感觉脑海中那些不断翻腾的恐怖画面——爷爷的血、纸马的灰、忘川的墨——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冰冷的薄纱,变得模糊而遥远,不再能轻易地撕扯他的心神。虽然悲伤和恐惧的底色仍在,但那股疯狂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冲击力,确实被削弱了!
这阴凝草药泥,竟然真的有效!
药泥涂抹完毕,慧明师傅用一块干净的粗布轻轻覆盖在七童的眉心,防止药泥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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