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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高悬,毫不吝啬地将炽热的光线倾泻在大地上,蒸腾起一股股扭曲的热浪。林谷入口处,原本寂静的山道,被黑压压的人马所充斥。尘土飞扬,兵刃反射着刺目的寒光,一股混杂着汗臭、皮革和隐隐血腥气的躁动气息扑面而来,压迫着林谷城墙之上每一个守卫者的神经。
“河谷营”的人马,到了。
他们并未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停了下来,队伍散乱地铺开,显示出并非正规军纪,但那股子久经厮杀的悍匪之气,却比整齐的队列更令人心悸。三百多人,大多衣衫褴褛,却手持各式兵刃,眼神凶狠而贪婪地打量着前方那座在他们看来如同“肥美羔羊”般的山谷。几架简陋的攻城槌和粗糙的木制盾车被推到了队伍前方,显示出他们并非毫无准备。
匪群分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肤色黝黑、满脸虬髯的汉子骑在一匹抢来的杂色战马上,越众而出。他穿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倒霉军官身上剥下来的、已经污损不堪的镶铁皮甲,头上歪戴着一顶皮帽,眼神睥睨,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贪婪。此人,正是“河谷营”的大当家,匪号“座山雕”。
“座山雕”勒住马,抬起粗壮的手臂,止住了身后有些躁动的手下。他眯起那双凶光四射的眼睛,打量着林谷的城墙,尤其是在那几座望楼和水力驱动的复杂机械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被更深的贪婪所取代。
“喂!城里管事的!给老子滚出来答话!”“座山雕”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在山谷间回荡。
城墙望楼之上,林凡的身影再次出现。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麻衣,与下方甲胄(尽管破烂)鲜明的匪首形成鲜明对比,但他的沉静,却仿佛比对方的张扬更具力量。
“我就是林凡。”林凡的声音平稳,透过临时制作的、类似扩音筒的竹制喇叭传出,清晰地送到对方阵前,“‘座山雕’大当家,兴师动众,兵临我林谷,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座山雕”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凡小子,少他妈给老子装糊涂!你这山谷,搞得不错嘛!又是冒烟,又是响动,听说还能打出好铁?老子今天来,就是跟你谈笔买卖!”
他挥着马鞭,指向林谷内部:“识相点,把你那炼铁打铁的法子,还有会这些手艺的工匠,统统给老子交出来!还有你们仓库里的粮食、铁料,也孝敬个七七八八。以后,你们林谷,就归附老子‘河谷营’麾下!”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黄牙,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却显得更加狰狞:“看你小子是个人才,能把一群泥腿子管得这么服帖。只要你点头,以后你就是我‘河谷营’的二当家!吃香喝辣,女人财货,少不了你的!比你们在这山沟沟里啃土坷垃强多了!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威逼,利诱。赤裸裸,毫不掩饰。
城墙之上,林谷众人闻言,无不怒目而视。铁叔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几乎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交出技术,交出工匠,交出物资,那林谷还有什么?成了你“座山雕”的附庸,与奴隶何异?所谓的二当家,不过是骗傻子入彀的诱饵,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下场可想而知。
林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是冷笑。与虎谋皮,自寻死路。他深吸一口气,通过竹筒回应,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当家的‘好意’,林凡心领了。不过,我林谷众人,在此垦荒建家,所求不过是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自食其力,与世无争。我们的技术,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我们的工匠,是我们的手足兄弟;我们的粮食物资,是数百口人活命的指望。这些东西,没有一样可以拿来‘买卖’,更没有一样可以拱手让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座山雕”:“至于归附……我林谷,只拜天地,敬父母,守自家的规矩。恐怕,担不起大当家的如此‘厚爱’。”
“敬酒不吃吃罚酒!”“座山雕”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的凶光,“林凡!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就凭你这道破墙,这几百号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能挡得住老子麾下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弟兄?”
他马鞭猛地指向身后躁动的匪众,厉声道:“老子最后问你一遍!交,还是不交?!”
随着他的怒吼,身后的匪众们适时地发出一片鼓噪和兵刃敲击盾牌的轰鸣声,试图以声势压人。煞气冲天而起。
城墙之上,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弓弩手的手指扣上了弩机,负责滚木礌石的队员身体前倾,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林凡最后的回应,等待着那注定无法避免的血战开启。
林凡缓缓将竹筒举到嘴边,他的目光扫过城下嚣张的匪众,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无数双紧紧盯着他、充满了信任与决死的眼睛。姜宓站在不远处,双手紧握在胸前,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铁叔已经拔出了半截战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墨恒握紧了拳,阿竹眼神锐利如鹰……
他知道,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的声音,透过竹筒,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遍了战场,带着一种冰冷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林谷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为我等心血所铸。”
“林谷的技术,只为造福谷民,绝不资敌!”
“林谷的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要战,那便——”
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裂帛,响彻云霄:
“战!!”
一个“战”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积压的情绪!
“战!战!战!!”城墙之上,林谷守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竟一时压过了匪众的鼓噪!
“座山雕”气得脸色铁青,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他最后的耐心和伪装被彻底撕碎。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刀,指向林谷城墙,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给老子杀!踏平林谷!鸡犬不留!!”
“杀啊!!”
匪众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疯狂的呐喊,挥舞着兵刃,推动着简陋的攻城器械,向着林谷的城墙,发起了凶猛的冲击!
几乎在同时,城墙望楼之上,林凡也发出了冰冷的指令:
“弩手,预备——”
“放!!”
战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黑色的箭矢如同骤起的飞蝗,带着林谷人的愤怒与决绝,离弦而出,向着汹涌而来的匪群,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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